薛家的产品其实单一,却胜在公关上。依然是老调重弹直接走贵族路线,良州的官太太贵夫人全成了他家的买主。郭大说我只重包装忘了商品的本质,可薛家一盒胭脂够普通一家吃一个月难道是他们的胭脂里掺了金子? 失意的时候,我总是最先想到郭三,今天他却不在画室里。找不到郭三让我更烦躁,在屋里转了几圈憋闷不住,勉强控制情绪拿出盘胭脂来调。 郭大进来在桌旁坐下,我只当没看见,继续调配颜色。他沉默半晌,忽然一抬手把我的调盘扫到地上。 “干什么?”我暴跳起来。 “你到底想对三儿咋样?” 什么咋样?我斜眼看他,只见他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为你寝室难安。你高兴起来就拉着他又笑又闹,生气了就拿他当垃圾筒,在外边受了憋屈也找他发泄,你闹完骂完走了,他难过多久你知道骂?” 是吗?我还真没想过,我得找他去。 “你去哪?” 郭大一把拽住我把我甩回椅子上,我跳起来一脚踢飞椅子。 “说我不顾郭三的感受,我现在去找他你又不准。你到底想咋样?” 郭大拍桌子暴吼道:“你少去招惹他。” 从没见过这样狰狞的郭大当家,我吓呆了。 郭大深吸口气,压低嗓门:“你爱他吗?你能与他相伴一生吗?你愿意对他托付终身吗?” “我,我这个,郭三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郭大惨笑,“你会害死他的。” 万山红被你拖成那样我都没说话,现在我不过稍稍放肆下被人疼爱的虚荣心,你就跳的八丈高。 “自古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他情我愿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我摆出送客的姿势,他气的浑身发抖。 “如果,如果三儿有什么不测,我会亲手宰了你。” 什么意思?郭大不是个虚张声势的人,难道他回忆起什么?我一把拖住他:“把话说清楚,郭三跟我到底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他冷笑:“不会有任何关系。” “好。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若让我活到今晚,我就把他勾引上床,好朋友间偶尔来个一夜情还可以调剂气氛。” “贱人!” 他抡圆手臂扇我一耳光,我炸了,跳起来打回去。 虽说好女不与男斗,但我看准郭大眼中有悔意,平日又是动脑多动手少的人,与他交手我不会吃亏太多,于是大无畏地把战斗升级到扭打阶段。果然,打来打去两人都没占到便宜,我手背擦破了皮,他的颈部则被我抓出一条绵长的伤痕。 “停战停战。”养尊处优太久,我有点承受不住这个运动强度。 郭大喘着粗气住手,我们瘫倒在地上。 等气喘顺些了,我踢踢他:“胜负未分,重新来过。” 他瞪我一眼:“你有完没完?” “没完!姑奶奶要打到你说实话为止。” 他挣扎着爬起来,把倒翻的桌椅扶好,又把我拉起来塞进椅子,然后走到我身后帮我按摩肩背。 我忽然觉得寒气阵阵,我知道他要说话了,可我怕听。 “我们在创造历史,但我们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命。” “郭三他——” “三儿有先天性心脏病。我记得历史书上,他没活到三十岁。” “不会。你一定记错了,他还要成为前无古人的大画家呢。” 我不哭不哭。记得那天郭三画我,我说你是名垂千古的大画家,一定要把我画得漂漂亮亮的。郭三说谁说我是名垂千古的大画家。我说是我说的。他说你说我是那我一定努力争取是。他还要当大画家呢,七年时间怎么够? 郭大绕到前面蹲下,紧紧握住我的手:“三儿目前的画技你知道,成不了气候。以前我以为按历史的轨迹,一定有什么际遇在等着他。可是现在历史改变了,三儿能不能成大画家已是个未知数,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小时候家里穷,三儿身子最弱,受邻居孩子欺负最多。我来后又只顾发展郭家,老二出走后,就更没人管三儿了,他只把自己幽闭在绘画里,我还一直以为这是艺术家气质,哈!” 我的眼泪掉了出来,砸在他手上,晕开。 “三儿只对你敞开心扉,他爱慕你,又怕配不上你,所以克制自己远远地欣赏你。本来这样挺好,但你最近有意无意地撩拨他,点燃了他心中的幻想,他越是想表白越是怕被拒绝,这种心情,普通人矛盾一下就过了,三儿不一样,三儿的性格受不住这种煎熬,他那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身体更受不住。你不能给他结果就不要给他期望,他的生命没几年了,我不希望他含恨而……”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瑟瑟发抖。 “我爱她,我会给他结果,我现在就去告诉他,我爱他,我爱……” 郭大一把抱住我,紧紧箍住:“不能去,你们两个都会被困死。三儿爱的是神采飞扬嬉笑怒骂的你,你假装爱他能爱多久?三儿那么熟悉你,敏感的他一旦知道真相只会更受伤。而你呢,穿到这个时代已受尽委屈,我不能让你再钻一个七年的套子,这套子一钻,你后半身就出不来了。三儿更不允许你这样做,你要让他遗憾终生吗? “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痛苦出声,“郭家财大气粗,就找不到名医为他治病?” “这些年我一有机会就假扮郎中去寻访良方,可这病,在这个时代的确是绝症。”
第七章 我依然时不时去找郭三,大声批评他的画作,笑得晚下腰。 我不再暧昧和挑逗,我看得见郭三眼里的失望,看得出他强颜欢笑陪我开心。我只能死死封住自己的关心和歉意,躲在无人处哭。 郭三,就让我们做真正的好朋友! 七夕夜,徐知府大宴宾客。 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许久,脂粉却越抹越乱,我扔掉粉刷说:“娟儿,不弄了。” “姑娘,您不是说这是向官太太推销脂粉的好机会吗?我们洗了重新来过。” 娟儿打水去了。我心里依然烦躁得很,忽然不想去参加宴席,于是抹把脸走出门去。 街上年轻男女成双结对,眉目传情,良州的七夕夜春色一片。 郭三这两天又病了,我去看他,他却矜持得很,眼里毫无生趣。郭大说长痛不如短痛,可有时,相比短痛的激烈,长痛反而更容易让人适应吧?不忍看郭三暗淡下去,却又不知如何拿捏“朋友”的分寸,怕见郭三又忍不住想见他,怕哪天没见着他就永远去了……这样折磨要持续多久?一年,两年?七年还是一生? 爱是什么东西?情又是什么玩意? 郭大说他厌倦了那十五年,无知无觉行尸走肉的十五年。他坚持说他只是个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忠实运行着历史规则。若真是没有自我的执行者,又怎么会对郭三爱得如此深沉?郭大不是真的郭大,却把郭三当真的弟弟来呵护。亦秀是真的亦秀,却不能抛下自我假扮朋友郭三的情人,更不愿高举匕首剐他的心。 郭大伤害郭三是因为他的兄弟之爱,我伤害郭三是因为我的朋友之爱。我们都打着爱的名义,那郭三又会用什么借口来说服自己承受下我们的伤害? 当初,不该在那个夏夜乱许那个愿望,对着流星开玩笑,请它送我去一个没有变态女上司的地方,结果被发配到尼姑庵。流星不可欺啊! 父母的悲伤朋友的焦急,现在去想已经太渺茫。 江对面有流星划过,却不敢再起念头,我已扔不下郭家商帮的前程和在“这边”、在郭家度过的点点滴滴。或许,曾经失去过,才更小心地珍惜。 江水流到台阶下,打个圈又往前跑去,真好,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它挂牵。 我沥了沥酒瓶,打个饱嗝。真是不经喝,又空一瓶,没酒了,只好把酒瓶砸在台阶上,捡碎片玩打水漂。 一个,两个,若烦恼也能像涟漪转个圈圈就不见,该多好。 “亦秀姑娘真是好雅兴!” 江里传来一声喝彩,我定了定神,看清是薛大掌柜站在船头。 “不才在船上备了些酒菜,敢请姑娘移步。” 走上甲板,一阵晕眩。“不要动,不要动。”我大叫。 “不动,都不准动。” “不准开船。” “不开,不开。”薛大掌柜吩咐伙计,“把船靠岸停好。” “不开咋还怎么晃呢?”我摇摇晃晃走进船舱。 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一艘船,里面却布置得颇为用心,细节处见真章。窗下还有一贵妃椅,可以躺下,看千鸿飞过万山漂流。贵妃椅前的小几上果然有酒有菜,用具菜品少有的精致。 如此雅趣的船居然落到薛大掌柜这等俗人手里,真是可惜了可惜! 酒是琼浆,菜是佳肴。我喜欢这环境,喜欢这微醺的感觉,喜欢窗外清凉的小风,就是不喜欢眼前这张脸。 我冲那张脸摆摆手:“把你的妆卸了,满脸蚯蚓看得人倒胃口,呃……” 一阵酒劲冲上来,我忙扑到贵妃椅上,朝着窗外乱吐。丢死人了!老这么趴着也不是回事儿,我硬着头皮缩回脑袋,打定主意继续装醉。 “漱下口吧。” 一位帅哥端着水杯站在眼前。天,难道我、我又穿越了? 额的玉帝,您对我太好了。我虽然天天念着帅哥,但从不敢想能碰到帅成这样的,我对您的感激如滔滔江水之——等等,帅哥怎么穿着薛大掌柜的制服,这个地方——这个摇哩晃当的破地方明明是薛大掌柜的游船。王母啊,这位帅哥难道是…… “怎么了,很难受吗?是不是头痛?” 他连忙放下杯子坐过来,摸摸我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 我柔声说:“没事。”然后优雅地含口水漱了漱,举起袖子半遮住脸把水吐到窗外。转回头娇羞地望过去,对上一副戏弄的表情。 “看来我这皮相吓着姑娘了,罪过罪过。” 靠,自作聪明揭人短的家伙最可恶。 他还不依不饶:“看来我还是应该做回薛大掌柜,那样姑娘会更自在些吧?” 小子欠扁。 我扑过去掐住他的脸皮上拉下拽搓扁捏圆:“你喜欢扮这个扮那个,我倒要看看这张脸皮下到底是哪个。” 三下五除二剥去他的制服,在那健美的胸肌上狠狠扭了一把,“小样,线条不错嘛。干嘛非装成那干瘪老头样?” 真的好棒耶,再摸一下。唔,弹性很好手感舒服,应该是标准的倒三角吧,不知腹肌如何……呀,住手。 我在干什么?我惊跳起来,尴尬得手脚无处放。 他依然倚在贵妃椅上,衣襟半开——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啊,啊,得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待下去保不准我会做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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