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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旁边依旧双目紧闭的小孩，应当是个小男孩，身上穿的衣服比自己还要破旧，是最硬的粗麻布，穿到身上，刺得人浑身难受。 曹霜在心底想，要是这人明早还醒不过来，自己就将他丢到大街上去，她可没钱给人挖坟埋了。 她救人回来不是为了做好事的。 曹霜有些冷清地想着。 许是这男孩命不该绝，第二日一早，曹霜正打算将他扔出去，他就醒了。 看着一脸冷然的曹霜，男孩显然被吓了一跳，赶紧朝后退去，一动，却痛得龇牙咧嘴。 “你躲什么？” 曹霜没好气地说，“给你上药还成了错事了。” 男孩这才看清曹霜手中的药膏，他打量了打量曹霜，慢慢地朝曹霜挪去，乖乖伸出了胳膊。 男孩受的伤不算轻，也不算重，大都是擦伤和挫伤，伤筋动骨倒是不曾有，让曹霜还很是惊讶。 男孩纤细的胳膊上满是青青紫紫的於痕，一看便知是被打的，有的都是陈年旧伤。 曹霜都忍不住蹙起眉，细细地给他擦伤药酒。 男孩疼得直抽气，却也不敢躲，生怕惹了曹霜不高兴。 好不容易上完药，不等他反应，曹霜直接将手伸到男孩的眼前，“看到没？” 男孩看到曹霜包着布的手，“看到了，你是……受伤了吗？” 曹霜瞥了他一眼，“是啊，就是因为救你才受伤的。” “对，对不起，”男孩赶紧低下头去，有些畏畏缩缩的，眼眶都湿润了起来，“我现在就走……” 说着，他就急忙翻下榻，要朝屋外走去，却被曹霜一把拉住。 “你还想走？你以为我捡你是做什么的？”曹霜瞪着他。 小男孩眨眨眼，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你以后就跟着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知道吗？” 曹霜认真地说，“你要是不听，我就把你剁了喂狗。” 其实曹霜不懂什么叫剁了喂狗，但是她母亲经常这样恐吓她，“你要是不听话，就把你剁了喂狗。” 小男孩却被吓到了，紧张地点点头，眼巴巴地说：“我，我听你的，别把我喂狗，我怕狗……” 曹霜支使着他给自己打来一盆水，看他手脚很是利索的模样，这才满意地说：“你只要听我的，我就不会把你喂狗的。” “去洗洗脸吧。”曹霜指指那盆水，“脏死了。” 似是很怕被别人嫌弃，小男孩忙扑过去朝自己身上扑水。 等他洗干净后，曹霜却是一怔，长得竟是很不错，白白净净的，眼睛也很大，小脸圆圆的，很清秀。 她心情好了些，对他道：“你歇着吧，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小男孩虽是不懂，却还是听话地躺在榻上，好像慢了一步，就要被曹霜拉去喂狗。 到了晚上，曹霜就拉着他出了门，看着身前曹霜轻车熟路地钻进一家铺子，小男孩惊讶地问：“这是哪？” “同济堂。”曹霜飞快地朝怀里搂药，一边小声道。 “同济堂？”小男孩在黑暗中瞪大眼睛，“这不是家医馆么，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买东西？” “买？”曹霜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有钱？” “可这不就是……”小男孩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愿意说出那个词形容曹霜。 “偷？”曹霜一下子变了脸色，也不理他，自己翻出窗户去。 小男孩一犹豫，也赶紧跟上去。 两人刚拐出同济堂的门口，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狗叫，小男孩被吓坏了，尖声哭了起来，动静太大，竟是引得医馆里的人都亮起了灯。 曹霜已经自己气鼓鼓地走出了好远，听到声音，恨恨地跺跺脚。 小男孩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又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狗叫，心中愈发绝望，自己却惧怕得一步也挪动不了。 正当他闭上眼，打算等那大狗咬死的时候，已经走远的曹霜又跑了回来，手中还拿着块大石头，对着龇着牙的狗就扔了过去。 狗被下跑了，曹霜忙拉住他的手，朝反方向拼命跑。 两人拐进小胡同，才一同停下，各个拍着胸脯，累得直喘气。 “谢谢……”小男孩低下头，用细弱蚊虫的声音说道。 曹霜没好气地推开门回了家，将抱着药拿出来，因为跑得太快，都洒了一些。 她也不懂，便挑着贵的全给小男孩用上了。 小男孩见曹霜只给自己上药，却不管她的小手指，忙将药推给她，“你也上药。” 曹霜却推了回去，“我不用。” 小男孩看着她，这才明白过来，曹霜今晚去偷药，全是为了自己。 他握住曹霜的手，“我，我一定会听你话的，等我好了，我就保护你。” 曹霜冷哼一声，抽出自己的手，“等你好的那一天再说吧。” 忽得想起什么，“你是刘府的人吧，叫什么名字？” “我是刘府的下人，没有名字……”小男孩低下头去。 然而曹霜却并未显出什么奇怪，“没有名字有什么可稀奇的，我还没有爹呢。” 小男孩想说这根本不是一件事，却张张嘴，没敢说出口。 “我也没爹，也没娘。”最后，他只是嗫嗫张口道。 曹霜看着他说：“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叫阿云怎么样？” “阿云？云彩吗？”小男孩睁大眼睛问。 “对啊，我最喜欢云彩了，多好啊，想去哪去哪，风一吹就能到处去看看……” 曹霜低着头，眼底有些不易察觉的郁气。 小男孩点点头，“好，那我就叫阿云了。” 随后的几日，曹霜还带着阿云在夜里偷偷给卖银钗子的夫人那里，泼上了一桶秽物。 第二天，两人躲在一边看着那胖妇人大吼大叫的样子，相视一笑。 但曹霜还是不够高兴，她盯上了刘府，对那个一次都没见过的小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恨意。 可惜一直没寻到机会。 还没等她等到时机，母亲却告诉了她一件大事，她们终于要搬走了，搬去京城！ 曹霜简直被这个大好消息给砸晕了，她出生到现在，莫说是京城，就连这城都没出过一趟。 但还不等她高兴，就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她们能去京城。 因为那个来了好多次的男人，男人长得高大俊朗，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傲气，对她也算是和蔼。 母亲说她要叫父亲。 阿云不敢吭声，只跟着她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第二日，马车都装好，就要动身了，院子里却忽然来了一帮刘府的人，拿着棍棒嚣张至极，点名就让曹霜将那小子交出来，不然就砸了她们家。 “这小子偷拿了我们小姐的手镯，是个小偷，赶紧给我交出来，打死他了事！” “放屁！”曹霜自然不会听他的，将阿云护在自己身后，“他连个药材都不敢偷，该敢偷你们小姐的手镯？” 那群人却不听，硬要上来拉扯他俩，被来寻她们母女的男人喝住。 那是曹霜第一次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么样的府邸。 男人随意招招手，就有穿着黑衣的人将这群人打了个半死，又丢到刘府门口。 而那个向来趾高气昂的刘小姐和刘老爷，都抢着来给她道歉，卑躬屈膝的样子，哪里还见之前的跋扈。 曹霜望着这一切，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光。 可等进了曹府，曹霜才知道，原来自己母亲是来做妾室的。 是那种主母一个不悦，就可以打发发卖出去的妾室。 而她，也只是一个地位极低的庶女。 好在，母亲进府没多久，就有了弟弟，算是保住了她们俩。 主母和嫡姐也性子大方和善，没有苛刻过她，见到她总是如出一辙的轻声细语，一看便知是读了许多书的温婉大气。 而自己一身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连嫡姐曹蓉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还未等她想出什么好法子，自己又出了事。 曹父不知在官场上和谁结了仇，竟是有人趁着他们出去的时候，将他所有的孩子都绑架了。 曹霜也在其中，那天，她被蒙着眼关在黑暗潮湿的房间里，那人知道她是嫡女，特意将她单独关在一边。 至于阿云，因着只是个下人，早早就被丢下去了。 但是等曹霜被捆着双手慢慢挪到窗边，却发现这人竟是又自己跟上来了。 仿佛心有感应一般，阿云也凑近窗户小声说：“阿霜，是你吗？别害怕，等我来救你。” 曹霜觉得这人是个傻子。 不过阿云倒是比她想象的聪明一点，知道声东击西，还带把刀用来割绳索。 不过毕竟还是个十四五的孩子，他又只有一个人，所以还是被发现了。 那群人夺过他的刀，曹祁云虽然也跟着曹府的师傅练了功夫，但他们人多势众，被曹祁云打了几次后，都恼了。 照着曹祁云俊秀的脸就划了下去。 这些，曹霜都未亲眼看到，她只听到一阵争斗声后，响起了男人们的大声嘲讽。 “小子长得倒是挺俊……” “给你留道疤，还俊吗？” “你来救谁的啊？告诉我，我就放过你。” “不说就划烂你的脸，你觉得你想救的人会不会怕你？” 但曹祁云偏偏就是不说，不出声，哪怕满脸都是血，依旧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曹霜知道他其实是个胆小的人，怕狗，又怕疼，还怕血，受了伤还会红眼眶，只不过年纪大了，才学会忍耐了。 直到曹霜被救回了曹府，她才知道曹祁云俊俏的脸不在了。 好好一个少年，就这么被那群歹人毁了容…… 望着那张裹着绷带，疤痕纵横交错的脸，曹霜忽得痛苦地蹲下身去，拼命哭嚎起来。 这是她遇到曹祁云后，第二次哭。 上次是因为手痛，这次则是因为心痛。 曹霜像疯了一样将曹祁云推出屋外，自己蜷缩在门后，哭得撕心裂肺，不管自己凌乱的发丝，褶皱的衣服，她砸掉许多东西，却依旧难消心头之恨。 曹祁云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眼底黯淡下去，想要收拾东西离开曹府，不给她惹麻烦。 正收拾着东西，就被冲进来的曹霜甩了一个耳光。 “懦夫！”曹霜瞪着他，“你想走？” “我，我知你怕我……”曹祁云低下头去，躲闪着，不敢让曹霜看到自己可怖的脸。 曹霜却扑上来，一把抱住他。 曹祁云的身子都僵了，怔怔地站在原地，抬起手想拍拍她，又落下去，不敢碰她。 曹霜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慢慢伸出手去摩挲着他脸上的疤痕，“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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