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若琢磨着这件事,突地想到交待韩大哥的另一件事。 “姨娘生前住的宅子,你们可寻到了?” “买下来了,幸亏我们早到一步,否则便被人买走了。宅子有些破旧,已经找人修缮了一番。” 说完,韩青山取出房契。 姜青若展目看去,房契上头按照她的吩咐,签契的主人是姜璇的名字。 她满意地点点头:“璇璇......怎么样?” “二小姐很喜欢,只是......” 提到这个,韩青山支支吾吾。 “韩大哥,只是什么?” 看他罕见地吞吞吐吐,姜青若喝了一口茶,疑惑地抬眸问。 “二小姐恐怕对景夫人有些误会,她......”韩青山握拳在桌沿上轻叩了一下,小麦色的脸庞神色复杂,“她问过我,姨娘可是因为夫人苛待,不许人去灵州照料,也不准姨娘入府,才抑郁而逝?” 姜青若闻言神色一凛,秀眉气极拧起。 片刻后,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必定是继母挑拨离间,以前故意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姜青若恨恨咬牙道,“怪不得璇儿从不与我亲近,原来心结在这里。” 韩青山叹了口气,神情凝重道:“我已给二小姐解释清楚,景夫人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但继母肯定现身说法,拿自己当例子,说我娘善妒,以前不许她进府,所以璇儿肯定认为,她娘的死跟我娘有关,”啪地一声,姜青若将茶盏搁在桌子上,霍然起身,“我去跟她说清楚,我这个做长姐的,一直把她当最亲的人看待,从未苛待过她半分。” 韩青山着急起身,伸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小姐,璇璇是出于信赖我,才将这事告诉了我,”韩青山忙道,“如果她知道我把事情透露给你,一定不会再相信我了。” 姜青若顿住脚,抿唇静默,一时无言。 “她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解释清楚,”韩青山低声劝道,“大小姐,这事从长计议,以后再说不迟。况且,璇璇虽不爱多言,但心思聪慧。你对她的好,她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是知道的。” 半晌,姜青若重重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只有姜璇这一个亲人在身边,若是姐妹之间有误会隔阂,以后难免会离心,”她轻声道,“我当面去说,效果反而不好。以后还请韩大哥多为我解释一番,消去她心头的偏见误会。” ~~~ 东都,洛州。 寝殿中的十二座缠枝烛灯依次熄灭,只留下一盏夜烛驱暗。 虞美人吩咐宫女把药碗放在托盘中,施施然从龙榻旁起身。 睡在龙枕上的永昌帝面容枯槁,唇色晦暗,锦被下的胸膛几乎不见起伏。 若不是还有微弱的气息,简直让人疑心已经驾崩离去。 虞美人转首看了一眼,唇角莫名勾起,宽袖一拂,扭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走了出去。 殿外,尚书令兼大将军傅千洛负手而立。 他一身月白长袍,挺拔的身姿犹如一株孤松,晦暗夜色下,薄唇紧抿成一道直线。 脸庞隐没在月色下,不辨情绪。 虞美人含笑屏退宫人,快走几步迎了过去。 “傅大人,”纤纤细指伸出,有意无意地勾住男人的宽幅玉带,“可是在等我?” 傅千洛不动声色拂开她的手。 开口,声音凌冽低沉:“娘娘,皇上可按时服药了?” “药效太慢,今晚特意让皇上多饮了半碗,”虞美人勾起妩媚的唇,上前一步,俏脸贴在他的胸前,“功成指日可待,大人可不要忘了给我的许诺。” 傅千洛垂眸看着她,凤眸沉如深潭。 片刻后,在虞美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冷冷勾起唇角:“自然不会。” 虞美人把玩着他腰封上的玉环,满足地轻叹。 突地想起什么,连忙问:“东宫那边,大人可让人看好了?太子对我防备心重,本宫送的糕点果饮,他一概不彭。” “娘娘不必费心,”傅千洛掸了掸衣襟,悄然撤身,“宫里人多眼杂,娘娘还是注意些举止,事成之后,再亲近不迟。” 他勾唇无声笑了笑,随即举步离开。 挺拔的身姿很快没入夜色。 虞美人痴痴望了会儿,会心地笑着,摆摆手,吩咐宫女回殿。 回到府邸,已到了夜深时分。 傅千洛公务繁忙,直到此时还未用饭。 厨娘赶忙呈上晚食。 只是,今日这晚食比寻常多了几样。 傅千洛举筷,视线落在一盘白嫩的菱角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伺候用饭的管事是他的贴身老仆,方才送饭时没有亲眼盯着,一时不见,厨房竟呈上来了菱角。 偏生那布菜的厨娘还在笑着说:“这是新下来的菱角,外头孝敬大人的......” 老仆赶忙把菱角端走,瞪着眼睛斥道:“胡乱说什么?还不赶快下去!” 等那厨娘走远了,满怀歉意道:“少爷,新招来的,不了解您的口味,我这就把她打发走。” 傅千洛沉默未言。 冷脸搁下筷著,伸出长指揉了揉额角,头疼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老仆细觑着他的脸色,默叹了口气,道:“宸妃娘娘......薨逝的忌日。” 闻言,傅千洛沉默片刻,蓦然冷笑起来。 长袖一挥,盘盏碎落一地。 “把菱角端回来,她以前不是不爱吃吗?”深沉冰潭刮起飓风,凤眸中的怒意毫不遮掩,傅千洛抬手捡起锐利的碎瓷,冷白的长指瞬间渗出一道血印,“我要亲口问她,沾了血的菱角,味道如何......” “少爷!” 老仆仓皇把瓷片夺走,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少爷,该到了用药的时候了!” “用药?”傅千洛冷冷睨他一眼,猛地甩开,大步向外走去,“我为何要吃那苦口的药?” 刚甩开老仆走到院外,蓦然传来一个声音,“大人,属下有事要报。” 傅千洛顿住脚步。 良久,转身。 紧绷的脸色勉强恢复如常。 他按着额角,焦躁地说:“什么事?” 袁龙低声回禀:“此前差去的暗卫已尽数被灭口,窦大人又派人来,请大人......” 安州被占以后,窦重山心急之下,曾向傅千洛花重金示好。 他暂时有用,可以牵制裴晋安的兵力,好为自己的计划赢取充足的时间。 傅千洛对窦重山的示好不置可否,却打发了得力的暗卫过去,结果对方却无能到一事无成,现在已犹如丧家之犬。 “不必再理,”傅千洛烦躁地甩了甩衣袖,“还有事吗?” “还有一事。先前属下差人去灵州寻找那处宅子,结果已被人先一步买下。买宅子的是个十三岁的姑娘,叫姜璇,据说那宅子是她生母生前所住。” 十三岁? 傅千洛怔了怔,狭长的凤眸微微睁大。 几瞬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微凝,深沉的冰潭突地掀起波澜,继而溢出汹涌的滔天巨浪。
第85章 去灵州跟乔掌柜谈事, 姜青若只带了账房刘默,韩青山与香荷留在庆州,好帮她打理云锦的事务。 出发前,艾嬷嬷执意要跟在她身旁照料。 “上次被叛军劫持, 多么凶险!这次出行, 少夫人务必得小心谨慎, 不可掉以轻心, 老奴虽然不顶用, 但跟在你身旁, 好歹能帮上点忙。” 姜青若笑了笑, 只得由她去了。 艾嬷嬷收拾好行礼包袱, 按照世子吩咐点了一队精心选拔会功夫的侍卫分做两拨, 一拨随时跟随在姜青若身侧, 另一拨则乔装打扮,暗中保护。 一路弃车登船, 又改乘马车, 半个月后,如期到达灵州。 寒冬已过,料峭初春。 灵州道旁树木上弥留的枯叶被尽数吹落, 已抽出鲜嫩绿叶, 冒出桃色花苞。 马车辘辘而行, 姜青若收回看向外头的视线,又读了一遍裴晋安传来的捷报。 府兵已攻克云州下属的乡县, 窦氏叛军屡屡后退,不日后, 两军便会在云州城外正式碰面。 兴许等她谈完灵州的生意,再回庆州时, 便是他大捷归来之时。 姜青若思忖盘算着府兵的辎重花销,片刻后,她提笔写下信笺,让香荷支出云锦账目上的五万两银子,好弥补庆州府兵捉襟见肘的兵资。 日头西斜,马车在灵州城郊一处偏僻的民巷外停下。 姜青若下了车,在巷子里唯一的宅子外停下。 这是姨娘生前租住的宅子,韩青山花银子买下后记在姜璇的名下。 她们初来此地,出于安全考虑,姜青若不想被人知道行踪,客栈人多眼杂不宜入住,思来想去,才选了在这里先落脚歇息。 宅子是两进的,庭院小巧玲珑,因才经过修缮,屋檐瓦顶的颜色都是簇新的琉璃色,廊檐下的柱子刷了新漆,看上去红艳灿烂。 院中一株枝叶舒展的海棠树,簇簇花苞待绽,大约是十多年前种下的,树干足有碗口粗,上头还有一只新筑的鸟巢。 姜青若看了一圈儿,抬脚进了正房。 房内窗明几净,发霉的青石地砖被打磨过,映出明亮的光泽。 次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靠窗的陈旧案几,案腿已经朽坏,所以才没有被人搬走,案面上头还有干涸已久的墨痕,想必是被人当做了书案用。 撩开帘子,进入内室,里面空空荡荡,简直一无所有,只有靠墙摆放着一只陈旧不堪的破烂枣木箱,箱盖开着,里面有一只缺了铃铛的拨浪鼓。 鼓柄发了霉,姜青若捏在掌心中,细细端详片刻,在柄尾的末端,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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