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宅子几番被人租住,住户搬走时,把各种家当几乎悉数搬走,只有像这种实在无无用的旧物才被留下,这把拨浪鼓,是姜璇刚生下时,姨娘给她买的玩物吧? 就在姜青若打量着房内时,艾嬷嬷已经吩咐人把厢房备好,宅子里除了按照姜璇的吩咐没有变动外,其余厢房的用物一应俱全。 秋蕊铺好了床,雇来看守宅院的厨娘早已去厨房烧水煮饭。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宅子很快便有了人气。 用完饭,姜青若差人去给乔掌柜送了帖子。 没多久,乔掌柜便回了信,约好晚间在灵州最大的会客楼见面谈事。 夜灯初上,姜青若如约到达会客楼。 吩咐侍卫在酒楼外等候,伙计引着她进入楼上的雅间。 跨过木梯转角处时,伙计要去那雅间先通传一声,遂请她止步稍等片刻。 姜青若颔首应下,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不远处有一架宽屏遮挡,里面有几个男人在喝酒划拳,觥筹交错的声音时而传来。 “季公子,近日在忙些什么?” “手气不佳,输了上万两了,这些日子霉运当头,不赌了。” “那还不得找点其他乐子?怡红院的头牌等了你许久,上次还说你是不是把她给忘了......” “你说得对,是得找小娘子快活快活去去霉运了,明日我就去怡红院......” 继而响起男子窃窃低语的嬉笑声。 有些话简直不堪入耳,姜青若嫌弃地皱了皱眉,脚步一转,往尽头处的雅间走去。 恰好伙计传了话过来,客气地请她进去。 听到门外响起轻叩声,乔万文理了理袍摆,沉声道:“进来。” 推门而入,便看到雅间内,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 他身着靛蓝绣金暗纹长袍,肤色白皙,浓眉修长,鼻梁高挺,薄唇下的短须修得整整齐齐。 没有寻常商户的精明相,反倒显得儒雅斯文。 看到云锦的掌柜如此年轻,容貌竟还和妹妹如此相似,乔万文不由怔住。 直到室内响起女子打招呼的声音,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抱歉笑道:“姜掌柜,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姜青若笑了笑,温声道:“乔掌柜客气了。” 寒暄完毕,切入正题。 乔万文是灵州最大的富商,年幼时被人收养,到了及冠之时,养母逝去,家产被夺,他便只身一人外出奔波经商。 十多年间,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如今坐拥布行、酒楼、矿山、田产等产业,独独没有经营钱柜,原因无他,那些寻常只管房贷收息的钱柜虽有利可图,但没什么前景,偏偏他手下没有能写会算的账目高手,像云锦这样用银子生银子的生意,贷银存银利息定价合理,存银始终维持在一个合理的数目,掌柜签发的汇兑票款可以随时兑现,这些举措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若不是他听韩青山说起云锦钱柜的事,还没想到能有经营方式如此高明的钱柜,再加上其背后有镇北王府的支持,他十分看好钱柜的前景,所以决心拿出一部分银子来投到钱柜中,占一份分额。 有乔掌柜的慧眼识珠,再加上对方的大手笔,姜青若自然欢迎他入股。 双方谈妥初步合作的意向,待过后几日再细细谈妥投银与所占份额。 谈完要事,乔万文亲自送姜青若到楼下,温声道:“我在大雍经营多年,走遍大江南北,从未见过能与姜掌柜相媲美的女子,真是巾帼女杰,让人佩服,光是那一套经营钱柜的方式,便无人能及。” 对方是客套话,也有真心夸赞的成分,姜青若笑称不敢当。 这钱柜的经营方式并非她一人所想,娘亲生前,曾把许多生意上的事当做话本故事讲给她听,其中经营钱柜的事她便时常提及,那些都是娘亲所想所做,她不过是受了潜移默化的影响,若不是娘亲早逝,姜家大雍富商的名号,绝对名副其实。 待与乔掌柜作别,等待车夫赶车过来的空当,酒楼里走出个醉醺醺的年轻男子。 男子一身金纹锦袍,肥脸大耳,踉踉跄跄跨出酒楼后,在台阶处站定,拿眼斜睨着姜青若。 彼时月色朦胧,华灯闪耀,一身杏白长裙的女子临风而立,光是流畅绝美的侧颜便足以吸引人的目光。 季二不禁瞪直了眼去看。 察觉到身旁不怀好意的视线,姜青若蹙了蹙秀眉,警告似地回头一瞥。 那含怒的眼神落在对方眼中,反倒让他品出不同的旖旎滋味来。 季二心头直发痒,阔步向前,嬉笑着道:“小娘子,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你可是灵州人?” 听到这易于辨别的声音,便知道是方才在酒楼上说赌钱狎妓的男子。 姜青若嫌恶地退后几步,没理会他。 看她静默未言,柔唇轻抿,季二的眼睛越发发直,一心想要攀谈。 刚走近一步,耳旁蓦然闪过重重拳风。 不知从哪里跳出个侍卫来,揪着他拖到暗巷中,蒙住便是一通暴打。 车夫赶了车过来,姜青若冷冷看了一眼那哀嚎的男子,头也不回地朝马车走去。 不过,方才季二出来时,他的小厮落后了几步,迈步跟上的时候,眼睁睁看到他家公子被人拖到暗巷里暴揍,于是忙不迭地回去搬救兵。 没等姜青若登上车,酒楼里涌出几个面带酒色的男子,他们季二的同好,几人一拥而上拦住了姜青若的马车。 另一边,小厮背着惨叫不绝的季二走来,惊慌失措地喊:“他们把公子的腿打断了!” 一听,那群男子顿时叫嚷起来,挽起袖子要为季二出头。 “你们怎么敢随意打人?” “打了人就想走,没门!” “不过是想搭讪而已,你真是蛇蝎心肠,下手也太狠了吧?” “季二公子想跟姑娘攀谈,是你的荣幸,别给脸不要脸!” “今儿个姑娘要不让季二公子满意,我们可不答应!” 说着,吩咐随行的小厮前来,一行十多人黑压压围住马车,高举起棍棒宽刀指着马车,势要姜青若给个说法。 姜青若冷眼看着这群肆意吵闹的男子,朝暗处瞥了一眼。 藏身暗处的侍卫立即现身。 几人拔出寒芒闪烁的长刀,稳如泰山般拦在前面,气势凛冽迫人,将小厮们吓得纷纷后退几步。 对方的嚣张气焰眼见萎靡下去。 只是那群占不了上风的男子不肯服气,嘴里依旧吵嚷着要他们赔银子看腿,在灵州的地界竟然有人如此仗势行凶,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乔万文拎着袍摆,匆匆从酒楼里迈出。 他目光冷冽地看了一眼季二,对方那副惨状他视若无睹,而是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季二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没敢说出一句话,招手让小厮背上自己,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眼看季二灰溜溜地离开,要给他出气的男子们面面相觑,谄笑着向乔万文打过招呼,顿时作鸟兽散。 一场差点升级的冲突转眼消弥于无形。 姜青若感激地冲乔万文致谢。 季二不会再敢惹事,但姜掌柜一行对灵州并不熟悉,乔万文亲自送她一段路。 “方才那个男子是什么身份?” 看乔掌柜的举动,应当与那男子十分熟识,兴许还有过节,姜青若忍不住好奇相问。 “他是我母亲的侄孙,”乔万文欲言又止,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表情满是嫌恶,“不成器的东西。” 乔掌柜母亲的侄孙,应当是他的侄子吧? 乔掌柜不但不想认这个侄孙,反倒对其十分鄙夷,甚至连教训一句都不肯,直接让他滚远,简直如同对待仇人一般。 兴许看出了姜青若心中所想,乔万文对这位未来的合伙人坦诚相告。 “当初母亲逝世,舅父一家夺走了她留下的房产田银,我和妹妹身无分文,为了活命,我把她送到远亲家寄住,”乔万文负手看着星空,语气不掩淡淡的哀伤,“几年后,等我生意有成回到灵州,才发现妹妹不知所踪,至今杳无音信。” 姜青若意外地愣了愣。 乔掌柜身为灵州首富,家财丰厚,竟还有这样的过往。 想来季家当初夺走的一切早已被他拿回,怪不得那季二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 只是乔掌柜的妹妹下落不明,恐怕凶多吉少了。 姜青若动了动唇,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 “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吗?”她轻声问。 乔万文叹了口气,道:“有人说,曾看到婉婉坐在一辆宫里来的马车上,想是去了皇宫。我们既没大兴的亲朋,又从不认识什么宫里的人,她怎么会莫名其妙进宫?想来是她们看错了......” 仿佛被什么莫名触动了神经,姜青若怔了怔,突然道:“乔掌柜,舍妹名字是什么?” “季婉,她还有一个名字叫乔曦月,是小时候发现我们姓氏不同,她非要随我这个兄长的姓,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乔万文沉浸在回忆里,看着姜青若,突然淡淡笑了笑,“说来奇怪,我第一眼看到姜掌柜,还以为看到了婉婉。你和她的相貌,真是有诸多相似之处。”
第86章 姜青若瞪大眼睛看着乔掌柜, 一时意外地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季婉竟是乔曦月!她真得是宸妃娘娘! 裴晋安当初的猜想完全正确,坠入云雾中的谜底终于拨开些许,重见天日。 姜青若咬唇默了片刻。 她定了定神,把季婉成为宸妃娘娘, 但两年后便薨逝的事告诉给乔掌柜, 只是有意略去了她进宫前曾与傅千洛相恋的事。 这些年来, 遍寻季婉不着, 乔万文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137 首页 上一页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