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黑心世子在她心中变成了有几分好心肝的世子,待她以后出了宫,定要好好谢他一番才行。 浣衣清盏,是做些洗衣裳、洗杯盏的活计,因为姜青若被皇上厌弃,以后没机会东山再起,督管宫娥的张嬷嬷长了一双势利眼,特意把院子里洒扫的活儿交给了她。 但这些对姜青若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别人看她细皮嫩肉,纤指如玉,还是个富商家的千金,想必根本不会干这些糙活。其实,娘亲去世时,她不过才八岁,当时继母黄氏带着姜娴入了府,爹爹视她们母女如命,她这没了娘的孩子,在府中就像一根孤零零的野草,无人护佑。 黄氏是个笑面虎,在姜闳面前表现得温和慈爱,背地里则阴狠歹毒,一心想要问出她绣金玉衣的下落。她不肯说,黄氏便指使走她身旁的婆子丫头,大冬天的,要她洗碗扫地,搓洗衣裳,一双小手冻得像红肿的萝卜头。 若不是后来被陆良埕发现异常,让陆老夫人亲自到府中过问此事,还不知她会被磋磨到何时。 好在随着她慢慢长大,在与继母斗智斗勇的过程中逐渐不再落于下风。 黄氏自知追问不出玉衣的下落,为了免遭嫡女嫉恨,勉强做出一副慈爱的样子来,姜青若也早已掀过此前篇章,不再计较这些事情,只是心中再难以亲近继母。 如今不过是洒扫清洗的活计,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监督的张嬷嬷本想看她的笑话,猜测她要么不会做,又或者即便不情不愿做了,必定哭哭啼啼自怨自艾,但没想到,这女子倒也清奇,脖颈间系着披帛隐去了狰狞难堪的胎记,端着一张绝美的脸,清洗盏碟的动作却分外娴熟。 张嬷嬷看了会儿,找不到无故刁难的地方,反倒被姜青若几句夸赞她年轻貌美的花言巧语哄得心花怒放,高兴之余,还拿出了许多山楂糕给她吃。 两人在台阶下坐着,姜青若一面吃着糕,一面向她打探这两日行宫内外发生的事。 “你不走运,那虞美人深得皇上宠爱,昨日,皇上还特意带她与许多近臣一道去了凤凰降临之地祭拜呢!”张嬷嬷觑着姜青若的神色,说道。 攀附皇上不成,怎么也得做出伤心模样,姜青若贪恋地看着手里的山楂糕,忍着馋虫没再咬,双眼迅速蓄满泪水,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 张嬷嬷有意宽慰:“你要往好处想,至少没挨了打,身子还好好的。再说,你家境不错模样又好,出去一样能找个好夫婿。” 姜青若含泪点了点头。 “嬷嬷,皇上何时在行宫大摆群臣宴?”吃了几口山楂糕,姜青若状似不经意地打听。 张嬷嬷以为她还有想要侍奉勾引天子的心思,当下唬了一跳,推心置腹道:“明日便举行群臣宴。这群臣宴是要宫娥们前去递些酒水,不过,李公公可是吩咐了,不让你前去......要我说,你还是在这里好生呆着,不要再招惹是非,待到皇上离开行宫,你就可以归家去了。” 姜青若点头应下,一副听话受教的模样,“我这两日早已经想开,命该如此,怎么还会强求进宫?出宫以后,找个好夫君嫁了才是正经。嬷嬷不用担心我,我不过随便问问罢了。” 见她甚是乖巧听话,张嬷嬷自是放了心,意味深长道:“你这样想才是对的,真以为宫里有多好的日子?找个年轻郎君嫁了,生几个小子丫头,热热闹闹过一辈子才是福气呢!” 套出话来,姜青若也没再多言语。 晚间与同住一房的宫娥青儿闲谈间,把张嬷嬷给她的山楂糕悉数送与她吃。 青儿贪嘴,整整吃完了一大包山楂糕,第二天起床便闹着肚子疼,实在提不起力气去宴席端菜递酒。 青儿不能去,就得有人顶她的缺。 姜青若挽着袖口,正在一丝不苟地清洗群宴时要用的琉璃盏,被张嬷嬷突然叫了去,吩咐她立刻换了青儿的衣裳,去行宫前殿。 计划得逞,姜青若暗自高兴。 但还是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小心翼翼道:“要是被李公公发现了,我该怎么办?” “只要你不出什么事,李公公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嬷嬷压低了声音道,“实在是没人了,我才要你来救急。青儿伺候的地方在偏殿,根本见不到皇上,你只专心做事即可。” 姜青若点头如捣蒜,“上次我差点挨板子,这次怎么也会长记性,嬷嬷放心吧。” 张嬷嬷听完,更加放心,一连声催促着她去换衣裳,莫要耽误了宴席。 ~~~~ 与此同时,这两日内,朝远还未调兵从侑州返回,裴晋安先收到了明全从安州传来的消息—— 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足以说明窦重山的不臣之心。 不过明全虽搜集到了铁证,赶来尚需几日。 裴晋安随后便去了一趟窦节度使所居的住处打探虚实。 谁曾料,窦节度使昨日还好端端地陪同皇上前去祭拜凤凰,今日竟又犯了头疾,卧在榻上不能起身,皇上还亲自差太医来为他诊治。 “世子,真是不巧,我这是老毛病了,犯起病来只能卧榻静养,”黑面阔口,身体壮如铁塔的窦重山,太阳穴处贴着虎皮膏药,额上敷着浸湿的巾帕,极其虚弱地靠在床头,“太医刚为我开了药方,等熬好药,饮下之后,想必才能好转些许。” 病来得可真是时候。 裴晋安温声笑道:“窦大人养好身体才是正经,快些好起来,皇上连太医都给你派来了,一定是希望你能坚强地从卧榻上起身,去赴明日的群臣宴。” 听到群臣宴,窦重山登时面黑如碳。 勉强咧嘴笑了笑,拱手道:“裴世子提醒的是,我一定不负皇上隆恩。” 待出了窦重山的住处,裴晋安返回官署,来回踱步良久。 此事棘手,得去求见皇上。 暮色初降之时,永昌帝携了虞美人去泡温华泉,严令嘱托不得任何人打扰。 “世子,皇上说了,如无必要公务,不得擅入......” 李公公面露难色,为了请没有眼色的裴世子快些离开,恨不得给他跪下磕几个响头。 裴晋安没理会他。 拨开夏忠等人的阻拦,径直去了温华泉。 隔着重重拂动帷幔,永昌帝惬意地泡在池子里。 听到禀报,吃着虞美人喂至唇边的樱桃,不甚在意道:“这事朕已经知晓,窦节度使方才拖着病体,到朕这里请罪来了,说是四州府兵数额不足,因此需下令重新招募。招练新兵,少不得铸造兵器兵甲,购买战马,这招兵买马的事,都在他的职权之内,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向兵部报备。这事他确有失职,朕已罚他半年俸禄,严令他以后不得再犯此错。” 说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晋安,你若无要事,又无其他证据的话,就不要叨扰朕了。” 裴晋安本打算待明全回来之后,将窦重山意图叛乱的铁证上交,永昌帝一旦知道他的野心,即便再大意,也不会放虎归山。 但眼下明全在安州打探消息,证据尚未带回,行踪却已经泄露,窦重山此时装病,又棋高一着先来请罪,摆明早已有退路应对。 而窦重山所做的还不仅如此,他才送了夏忠两颗价值连城的东珠,让夏忠孝敬虞美人。 虞美人对那恍若明月的东珠喜爱得紧,因此也在一旁帮腔道:“臣妾看着,窦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裴世子是多虑了......皇上,这温泉要泡足了时辰,才对身体有益呢......” 随后一阵婉转起伏的娇笑,隔着幔帐声声传来。 裴晋安肃然立在帐外,默然片刻,告罪退出。 沉着脸色出来,掉转方向,直奔傅千洛的官署。
第29章 在裴晋安毫不见外地端坐在官署内, 与傅千洛的属下亲热地称兄道弟,连喝了两坛陈年佳酿,对天雄军的巡防摸得一清二楚后,傅千洛沉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举步走了进来。 眼神冷瞥过桌上空空如也的酒坛空盏, 凌厉地睨向部将。 几个部将顿时如芒刺背, 胆战心惊地起身, 齐声道:“见过将军。” 裴晋安慢悠悠起身, 漫不经心地望了眼外面的天色。 暮色初降, 几个部将早已过了下值的时辰。 下值后饮几杯酒, 算不上违反军纪。 “傅大人见谅, 不是他们玩忽职守, 是我请他们叙旧相谈, 小酌几杯而已,傅大人不会介意吧?” 傅千洛无言片刻, 长袖一挥。 几个部将如蒙大赦, 擦了擦额头冷汗,拱手退了出去。 傅千洛淡声道:“世子到这里,不会是只与我的属下谈心吧?” “自然不是, ”裴晋安笑道, “主要还是为了见傅大人。” “见我何事?”傅千洛一拂袍袖, 隔案坐下,“莫非世子对天雄军的巡防, 格外感兴趣?” “既然傅将军提到这事,那我不得不提一句建议, ”两海碗酒斟满,裴晋安推到对方面前一碗, “若是行宫巡防,天雄军人数尚可,但若是这期间出什么意外,兵力则难免捉襟见肘。” 视线掠过眼前的酒碗,下意识落在盘碟里的菱角上,傅千洛微微一怔,眉头拧了起来。 按住突然作痛的额角,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片刻后,看着对面的人,突然笑道:“世子,唱戏好玩么?” 裴晋安自顾自喝了半盏酒,侧眸看他:“傅大人什么意思?” “姜美人东施效颦,被斥为宫婢,”傅千洛道,“现在回想起来,世子分明在一唱一和助她出宫,这不是唱戏是什么?” 裴晋安淡定地摩挲着杯沿,低低笑了起来。 “无凭无据的事情,这可是欺君之罪,傅大人也敢乱说?”斜睨他一眼,倏然冷声道,“傅大人当日突然出言打杀姜美人,莫不是针对我?” “并非,”傅千洛莫名其妙冷笑,“只是一时激愤,情绪难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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