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时,许多人都在场,天子也瞧见了。以至再继续往上爬,天子携着游贵妃,与桓超走在前面,后头的人都还没跟上来,王道柔不在,天子忍不住挪揄桓超,说“在桓爱卿眼里,妹妹不如娘子”。 桓超旋即接口,笑道:“妹妹是家人,娘子是家人亦是爱人。” 天子抚掌大笑。 桓超赔笑,随在其侧,自觉晚天子半步。他少时入桓家,是遭着白眼进入的,为求生存,只能讨好真正的桓家人。彼时确实用了伶牙利嘴,亲近桓家诸位姐姐妹妹。但那些花的心思不是真心,桓超打心底里厌恶桓家的每一个人,所有的委屈、侮辱,他没有一样忘记。 再则,他觉得与姐妹们只是亲密了些,暧昧了些,又没真正要过她们的身子,不算逾越。 再说例如桓芝这类,这些年也不算单方面帮助他,他不也给了她和谢纭许多好处?在桓超心里,这明明是互利互惠的事,桓芝却摆出一副辜负的嘴脸,监视他,今日还当着王道柔的面说起风话来! 桓超很不喜欢这种胡闹的蠢女人,有的女郎年纪大了,依旧做梦,因此可爱,例如王道柔。有的做的梦,却对可笑又可恶了。 必须除去了。 桓超面上“伺候”着天子,心里盘算着,谢家由谢纭继任,是他的安排,一代如一代才好散去。 差不多,也该收拾谢家了…… 一趟上山下山,桓超已俱谋划好,临辞别时,却与桓芝谢纭和煦道别,欢声笑语亲如一家。王道柔不知实情,还陪着桓超一同道别,心里真把谢纭桓芝当了自家人。 桓超一家三口,回到家去。王峙去看裴爱,桓超刚要与王道柔说些话,庾慎却赶来了。 桓超做了个扶王道柔的手势,却未真扶:“你先歇息。”说完转身离去。王道柔刚想叮嘱几句,见夫君已经走到门口,启的唇未发声重抿回来。 桓超到了书房,庾慎已经候在内里了。他见兄长进来,旋即近前附耳,告知近来得知的情报:有人拿游妃娘娘与桓超的关系做文章,要抹黑他。 桓超不屑一笑:“查出是谁干的没?” 庾慎摇头:“暂时还没有。”庾慎顿了顿,又劝道:“不过这些都是捕风捉影,无凭无据,他们捏造不了的,兄长无须担心。” “怎么捏造不了?”桓超转半个身子,正对庾慎,“既他们想存心抹黑我,便不在乎是真事还是诽谤!没鼻子没眼也肯定也会捏造一副面孔。” 庾慎不言,依兄长所说,这帮人是铁了心造谣了。 桓超摆手:“你也不忧心这个!我们自己无愧心便好!” 他从来名声就不好,“假子”长大,还在乎这点谣言? 桓超觉得这都是虚的。 只有紧紧握住的权力,才是实实在在的。 也是他唯一在乎的。 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终有一人。 天差地别。 若能与那人置换位置就好了……无边的权力,将令天下所有人惧怕。 现在还有人试图抹黑,说明自己的权力还不够大。 所以,还要更多权力…… 桓超想着,心中一直秉持的某个念头,因庾慎这趟信报愈发坚定。 庾慎说完了这事,也无其它,便要告辞。桓超送他出去,两人行得不远,庾慎见从前王家“春林”的牌匾,静静放在长廊上,挨着墙。 庾慎有些出神。 桓超走得快了些,回头看他。 庾慎被发现,微微浅笑:“你们把这匾额也搬来了?” “是啊,一起搬来了,道柔非要坚持。”桓超笑道,“静置许久了,找不到合适地方挂。你也帮着看看,我这小小地方,挂哪里好?” 庾慎局促。 长廊狭小的一方天地,褐红的柱子限制了四方的范围,没有花影竹影投到地上,地上只有两人长长却淡淡的影子。 桓超的影子长些,庾慎的影子矮些。 桓超突说起,当年《春林》诗,亏得庾慎助力。 他那时想给王道柔写诗,但憋不出来,就把心里想的大概意思同庾慎说了,庾慎给他转换成五言。桓超背得牢牢的,再去自念给王道柔听。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赏开。”桓超出口道。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廊外景色,越过时光。其实那时候他真的特别特别思慕王道柔,从那船上下来的第一眼,就已目不转睛。听说她是王丞相的女儿,锦上添花。 王道柔当时归还手帕,想要断绝来往,他也是真伤了心。 收到手帕的那夜他就病倒了,温病发烧,身体炙热,一个人在房里望着天顶,看皮肤都烫红起来,心想没人管就这么烧死也好。 后来他奔赴战场,有做戏挽回王道柔的私心,但两军厮杀那一刻,却也有求死的心思。 那一霎,就是绝望。 觉得自己英明千古,王家人总该不再轻视他了吧。 再后来被人从战场抬回来,又觉不该那么拼命的,落下一身伤,叫王道柔在他榻边垂泪。 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只不过那些都是经年日久的事了。 在桓超的观念里,年少冲动,沉溺情爱尚可原谅,若是到了中年,正是大展宏图之事,还回忆些情啊爱的,就太幼稚可笑了。 虽他现在仍能熟练背出《春林》,但王道柔比起爱人更像家人。 他年纪大了,莫说真情真意乏乏,就连欢爱上都比较漠,并不是太在乎。 桓超想着,与庾慎一同望见,王峙正扶着裴爱出来走走,她肚子大,他搀着她的腰扶着她的背。 桓超心想,别看小夫妻现在蜜里调油,再过二三十年同样会淡了,跟他和王道柔一样……
第65章 桓超正想着,王峙和裴爱瞧见长辈们,过来行礼。 桓超与庾慎笑着相迎。 王峙笑道:“庾叔,今晚又得待在我家了?” 庾慎抬头望天,不算太晚,便摇了摇头:“今日没那么多事,你阿父这正好是送我出来。” 桓超听了却道:“魔奴的提议也行,反正你回去没事做,不如留下来喝酒。” 庾慎笑笑,应承下来。 是夜,王道柔便为二人摆起酒席,王峙作陪,到了酉亥之间,王峙便起身道别,要回自己房间。 庾慎有些醉了,开口道:“这么早回去?”他习惯孑孓,常常醉酒到半夜。 王峙行礼回道:“我家阿爱近来睡得早,若回去晚了,疲惫到她。” “这小子自有了娘子,就忘了父母了。”桓超笑着打趣他。 庾慎醉了,举着酒杯淡淡笑出声。 桓超又问,庾深近来如何?说来两个孩子一处长大,王峙成家都快做父亲了,庾深怎么还没着落? 庾慎笑道:“他们晚辈的事,我不参与。” “你总得督促督促。”桓超抬臂指向王峙,“魔奴,你与深儿是同辈,你可以帮帮他嘛!阿爱不是有个妹妹还未嫁么?” 桓超这醉话说得王峙一楞,旋即缓过来,回禀父亲:“男女嫁娶,凭的是双方入眼,孩儿一个旁观的,不能左右。” 桓超挑了挑眉。 另一位在场人庾慎仍只是笑笑,替庾深,也替王峙向桓超解释:“兄长,你别参与这些年轻人的事了!深儿和魔奴,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桓超心中发笑,心想晚辈如苗,若不干预,只怕不能按心中所期生长。魔奴便是之前有王崇王道柔拦着,干预晚了。 但他面上却赞同地点头,告诉庾慎:“你说得对!” 桓超又道:“深儿这是学了你呀!” 有一个始终未娶的叔叔,便有一个上行下效的侄儿。 庾慎听得这话,却是心中一痛,继而想起深儿不愿成家,亲兄亲嫂的确怀疑是受了自己影响,虽然嘴上不说,但明显限制了深儿与自己来往。 庾慎心中又是另外一痛。 他低下头来,自己再斟满一杯。 桓超倒酒,手举着杯子伸来。 庾慎抬眼看看,与桓超举杯,两人皆仰脖一饮而尽。 王峙此时已悄然退了出去。 庾慎却仍与桓超继续对酌了五、六杯,才道:“三皇子似乎去裴一门下听玄去了。” 无头无尾,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声音低低的。 桓超亦低声道:“嗯,我知道这件事。”少顷,他冷笑一声,“他们以为这样就逃得过去吗?我这边探得消息,那傻子好像还喜欢上裴家女郎了……”桓超说到这,探了身子问庾慎:“对了,你家那小子,到底看中裴家女没有?” 庾慎仔细思考,但看庾深的表现,不像是看上裴怜的,便摇头道:“深儿应没心思。” “那样最好不过了。”桓超又倒一杯酒,举起来。庾慎忙也倒一杯,与兄长相碰。 庾慎道:“深儿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事成之后,给他谋一门好亲事。”桓超许诺道。 庾慎却旋即面上转淡:“看他自己吧。”庾深若不愿娶妻,也强扭不得。 暑气过了,秋意还未起,最近这段时间,是一年当中气候最舒服的季节。 而今日又是近来最灿烂的一天。 如此好天气,当出去郊游,或在家中小院,摆三两下酒菜,细品细酌,阖家欢乐。 王峙却在今日性子异常焦躁,在厢房门口踱来踱去。 裴爱今日生产。 产婆进去已经两三个时辰了,没有消息。 他心里坠坠不安,仿佛重回了当日战场,如厮杀面对敌军一般,悬着脑袋随时会掉性命。 门前的老树落了一片叶子,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平时王峙不会在意。此时见着叶子提前黄了落下,竟联想起不好的来。 愈发不安。 王道柔站在门外,同王峙一样不安。 时年岁久,她已经忘了当年怎么生的魔奴,好像没这么紧张,迷迷糊糊就过来了。 今日,怎地紧张起来? 王道柔呼吸不畅,王峙在右侧踱步,她就在左侧辗转圈,两只手紧紧攥着,一会又默默祷告。 王道柔调整了会呼吸,放眼四周,不见桓超踪影——一开始桓超还在的,约莫过了一刻钟,他说裴爱久不生产,这么等下去干耗时间,就调头回书房了。 王道柔吩咐婢女,去书房寻桓超。 不一会儿,婢女回报,郎主不在书房中。 “他去哪了?”王道柔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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