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了十四日,最多七日。” “十日!一日都不能再少。” “好。” 许陵坐去桌前,一边改写药方子,一边嘀咕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把你给迷成了这样?” 陆沉风看着帐顶,舌尖轻扫上颚,压下喉头的痒意。 “是个花容月貌的小骗子。” 许陵手一顿,嗤了声:“你就直说馋人身子。” 说得邪里邪气的,无非是见色起意。 陆沉风没否认:“是很馋。” 馋她的身,更想要她的心,从里到外都想要。 一见倾心,肖想多年。 城外驿道上。 姜音骑在马山,莫名地打了几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减慢了行驶速度。 看着薄暮冥冥的天色,她不由得皱起眉。 露宿野外她并不怕,只怕夜里下雨,无处遮挡。 若是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就近找户人家借宿时,突然看见前面有座茶舍。 她和陆沉风在这座茶舍里喝过茶。 回忆如潮涌,与陆沉风相处的那些画面瞬间席卷脑海。 他炙热的唇,温暖的怀抱,痞里痞气的骚话,对她的呵护…… 他纵使有千般不好,却有一点好,就是对她很好。 只此一点,便足以令她沉沦。 就在姜音恍恍惚惚地回忆着与陆沉风相处的点滴时,突然听见有人喊她。 “姜姑娘,姜姑娘……”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 她转头看去,是大理寺少卿柳珩,还有柳家二公子柳闵,以及太子朱晏。 嗯? 他们来做什么。 她瞬间警醒,如临大敌,眼神冷淡地看着他们。
第028章 柳珩打马上前。 他额上有薄汗, 显然是赶路赶得太急了,热出来的汗。 “姜姑娘。”他喘着粗气,驱马来到姜音跟前。 柳闵和朱晏, 两人紧跟其后。 姜音翻身下马,朝朱晏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朱晏点了点头:“姜姑娘不必多礼。” 姜音站直身,随即看向柳珩,温柔地笑道:“不知柳大人叫住我有何事?” 尽管她心里并不想见到这三个人, 明面上却不会表现出任何不满,仍然笑脸相对。 柳珩温声道:“姜姑娘接下来要去哪儿。” 姜音笑道:“去思陵。” 她并未隐瞒。 柳珩眼神温和地笑着看她。 “因为方老伯之案, 我与殿下正要赶去宁州怀安县。姑娘去思陵,与我们倒是正好顺路, 若姑娘不介意, 可否一道同行。” 说完后, 他便一脸殷切地看着姜音。 朱晏和柳闵也齐齐看向她, 都在等着她回复。 姜音笑道:“好啊。” 有他们跟着, 正好掩护她行事,何乐不为。 于是几人一路向南而行。 柳珩和朱晏骑马走在前面,姜音和柳闵跟在后面。 虽然已得知了姜音是月门杀手的身份, 但柳珩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不管姜音是谁, 都是他妹妹。 即便没有滴血认亲, 在柳家人眼里,已经认定了姜音就是他们家的。 到了茶舍前, 姜音正要翻身下马,柳珩突然开口道:“再往前十里,白河镇上有间客栈, 虽不大,但能住人。” 姜音扬起唇, 笑得如朗朗晴天:“有劳柳大人带路了。” 柳珩温润地笑着看她一眼:“不客气。” 柳闵看了看姜音,欲言又止,几次想和她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音转而看向他,仍是一脸明媚的笑:“柳公子想说什么?” 柳闵摸了摸鼻子:“没,没什么。”他又道,“看见你,我就想起了妹妹。” 柳珩听了眉头一拧:“阿元,休得胡说。” 阿元是柳闵的小字,因为柳闵出生在上元节,所以取名为阿元。 柳珩是怕姜音听了不高兴,更怕朱晏多心,急忙出声制止。 柳闵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低着头不再吭声。 姜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正闲着无事,跟三个男人同行,若一直没话说,倒显得有些尴尬,不如聊些闲话消遣时间。 “柳家小姐是什么时候丢的?”她笑着问,一改往日的冷淡。 柳珩和柳闵,两兄弟默契一致地没说话。 朱晏开口道:“十三年前,是为了救我。” “殿下……” 柳珩急忙出声,想劝阻他。 朱晏抬了下手,柳珩张了张嘴,没再多言。 “十三年前,我与母后从香积寺回宫的途中,在城外遭遇了刺杀。当时天已经黑了,恰巧遇见了柳夫人回城。当时柳家小姐六岁半,我刚八岁,我俩身量相差无几,柳小姐便穿上我的衣裳,引开了刺客。” 姜音听罢点点头,一幅天真的表情问道:“一直没找到柳小姐吗?” 柳珩接话道:“没找到。”他偏头看了眼姜音,“是我们对不住小妹。父亲怕今上多虑,从没去衙门询问过,只派家丁私下里打听。若是早些与各府衙门通个气,应该已经把她接回家了。” 柳闵道:“当时我也在马车上。是我胆怯懦弱……” 不等他说完,朱晏道:“是我连累了柳小姐。” “殿下言重了。”柳珩道,“柳家能救殿下,是我们柳家的福气。殿下若因为此事心生郁结,那便是我们柳家的罪过了。” 朱晏叹了声:“是本宫失言了。柳少卿切勿多虑。”他突然转头看向姜音,“我至今仍记得当年柳小姐对我的那句话。” 姜音见他看着自己,便接话道:“哦?柳小姐对殿下说什么了。” 朱晏道:“她说‘我替太子引开刺客,若能活下来,以后太子便娶我可好。若我没活下来,还望太子将来善待我父兄。’我当时没答应她。” 当时他都吓懵了,呆愣愣地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满眼的惊惧。 直到安然无恙地进了城,他才回过神,扒着马车扭身看向城门口的方向。 城外火光冲天,喊声震耳。 他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满脑子都是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以及她软糯镇定的话。 柳珩和柳闵,两人齐齐愣住。 柳珩并不清楚当年的具体情况,当时柳夫人只带了年幼的柳闵和柳小姐回娘家。 那时柳珩已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学堂读书。 柳闵记得当时小妹钻进了太子的马车,他和母亲没有进去。 小妹在马车里换衣裳,换完下来,替太子引开刺客。 至于小妹在马车里说了些什么话,他并不清楚。 没想到小妹年纪小小的,在生死关头竟然还能冷静沉着地为他们的前程做打算。 这一刻,柳闵心底更加不是滋味儿了。 悔恨、愧疚、自责,心疼…… 多种情绪交织,最终他没忍住,以袖掩面,无声地流泪。 姜音笑了声:“柳小姐人不大,想得倒是深远。” 她心底想,小小年纪就懂得挟恩图报,或许真是她。 因为她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来。 朱晏看着她,如沐春风般笑了下:“当时我被吓住了,没来得及答应她,不知现在还晚不晚。” …… 陆沉风喝下药后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三更天。 街上梆子敲响,更夫声音粗哑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揉按着鬓角坐起身,舔了下干涩的唇,下床去倒水。 手撑在桌边,眼睛看着窗外皎皎明月,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屋里过于冷清了。 其实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闲下来的时候,他宁可一个人静静地在院里坐上一天。 此时他却极想有个人在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就好。 想到此,陆沉风扯了下唇,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似嘲似愤,到底还是中了招。 他也说不上姜音哪里好,一个来刺杀他的刺客,为活命才委身于他,言行举止矫揉造作毫无真情可言。 可偏偏他就喜欢。 “小骗子。” 他舔了舔牙尖,拎起茶壶仰着头大口大口喝水,似泄愤般灌了半壶凉开水。 胸口一阵阵的痛,他像是无法承受一般,背靠着圆桌坐了下去,额上沁出密密的汗。 他抬手扯松衣襟口,露出半边裹着纱布的胸膛。 以前行军打仗,受伤是常有的事,比现在严重多了,只要不死,依旧得拿起刀枪去作战。 痛感于他而言,已不算个事。 也就这几年,做了锦衣卫指挥使,许多事不需要他再亲力亲为,才减少了受伤,过了几年安逸日子。 陆沉风不知道姜音有没有想他,但他却想她了。 尤其是在这无边的深夜,他想得胸口越来越痛,想得难以入眠。 …… 白河镇,来福客栈。 柳珩进去与柜上的掌柜交涉,要了三间房。 姜音单独一间,朱晏单独一间,他和柳闵,兄弟二人一间。 “多少钱?”姜音从荷包里拿出一两碎银子递给柳珩。 柳珩笑道:“我还能收你的钱不成。” 姜音扬唇一笑:“我总不能白占柳大人的便宜吧。” 柳珩没要她的钱,转身往楼上走去。 姜音看向柳闵,柳闵比柳珩跑得还快。 朱晏笑道:“别看我,是青瑜付的银子,你要给就给他。” 经过姜音身边时,他又道:“你心里若实在过意不去,就叫他一声大哥,我想比给他银子更令他高兴。” 姜音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朱晏截住她话:“他年长你数岁,叫一声大哥你不亏。做大理寺少卿的妹妹不比做陆指挥使的夫人差。” 姜音看着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多谢殿下提点,是我着相了。” 是呀,认一个大理寺少卿为兄长,并不亏。 既然他们有意与她交好,她又何必拒绝呢,如此一来,又多了一条活路不是? 想通后,姜音噔噔噔跑上楼。 “大哥,大哥。”她一边往上跑,一边甜甜地喊道,“大哥……” 柳珩听到姜音清甜软糯的一声“大哥”,脊背绷紧,倏地站住。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92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