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不阻止我。”沉迷于心事,她哪里记得泡在浴池里多久了。 她振振有词的模样,让冷肃十分怀疑她现在到底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你是不是认为我现在不能对你怎么样?” “我起来了,你让开,我自己走。”就算是心情再糟糕,她也还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当然,她自己走是不可能自己走的。 冷肃将她抱回床上,又帮她穿好衣服,才穿自己的。 “过来,敷药。汪医生给你开了几服药。” 冷肃将特制的药敷布条从隔菌袋中拿出来,伸手将她拉到床沿边。 “是敷眼睛的吗?” “嗯。” “不能哭,不能睁眼,不能揉眼睛,我眼睫毛早晚被这些布啊药的弄掉光。” 她小声说着,还是十分配合的靠在冷肃腰间,任由他将药敷覆盖在她眼角上,并在她脑后打了结。 “你把结移开一点儿,待会儿睡觉会磕到脑袋,不舒服。” 冷肃动作一顿,又将打结的地方改到侧边。 药敷的药效很快。 敷上没多久,颜焱就能明显感到眼睛上传来的淡淡暖意。 她翻了个身,也不管自己到底有没有睡正就躺下来。 冷肃见状,默默将剩下的药敷放回保温箱中,回身坐在她身边,捏了捏她的下巴,“要不要给郑荣君打个电话?这会儿……” 这会儿,郑祁笙应该已经送去殡仪馆了。 颜焱比谁都清楚后事的处理过程。 她翻了个身,伸手抱住冷肃的腰,闷声道:“我有些怕。” “怕什么?”冷肃干脆将她抱起来抱在怀中,难得能光明正大的和她温存不被她拒绝。 “我这几天迁怒于他,我怕他怪我。” “既然担心,那就主动把话说开,主动道歉。” 这道理颜焱当然懂,可是,“君大哥现在肯定心情很不好。” 父亲病逝,他作为子女,只怕现在并不是她道歉的时机。 冷肃细想,也是,但郑荣君不适合打电话,也还有其他人,“他们都很担心你。” “……你是说霍伯伯他们?” “嗯,他们倒是没敢打你的电话,但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不仅他们,还有你叔,以及熊芒她们。” 颜焱一下子销声匿迹几天,也不回短信不接电话,原本该进组的戏份也停了,还被传出耍大牌毁约的小道消息。 不让人担心才怪。 “……这大概就是我当初不愿意回北城的原因吧。”她叹息。 冷肃惊讶地低头看她,“嗯?” “一旦和大家联系,就总要是不是的报平安,告诉大家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发什么什么趣事儿。但……我当时的情况不算太好。我在海岛上,也只有在安静作画时,才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许是想通了,她难得来了主动倾述过往的念头。 “你不知道,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向我讨命,让我赔钱……起初我还能接受,但时间一久……我都快被逼疯了。只有不停的练习、唱歌、跳舞,演戏,或是画画……反正就是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噩梦就会偷袭。我得让自己累一些,要累的话,就不能看手机,也不能看书,上网看电视什么的,就更加不能够了。不过也多亏那几年我一个人宅着不停复习大学时期学到的知识,回北城后,不管是唱歌跳舞,我都还能跟上,没有给老师们丢脸。” 难以想象,当时的颜焱,一个人在酒店的房间,面对那片海滩,一遍又一遍的起舞歌唱,对着大海演戏…… 是该有多孤独? 那样的环境,没有人陪伴…… 在海岛上确认她身份时,她就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拿着画板作画。 冷肃脑海中一想到那幅画面,顿时揪心不已。 “你该跟我联系。”冷肃下意识接了一句,说完,自己都先愣住。 颜焱也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笑,“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毕竟我们都分手了那么多年,你又成了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我又变得那么糟糕,怎么联系你?我还要脸的。” 那时候的颜焱,将自己的定位定在了尘埃之中。 她怎么配得上冷肃。 冷肃沉下脸,“我没同意分手。”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没同意分手啊。如果我知道——如果……没有如果。那时候我是我想错了。如果我早一些回到北城,早一些和你们联系,我也不至于……” 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的呆那么久,平白错过了这几年和平的美好时光。 更不至于到今日,她的身世被西厥又那个坏小子曝光。 但起码没到最糟糕的结局。 她终究不再是当初的一个人。 颜焱还记得,那天在从白雪皑皑中抬起头,看到男人身影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悲痛与怨恨,都在见到男人的那一刻消退。 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一切,她身边多了一个爱她,疼她的男朋友。 这一份感动,她已经渴望了太久太久。 久到见到男人的那一刻,她便决定不躲了。 她要跟男人回去。 反正也不管家不家的。 跟着男人就好。 不是她一个人就好。 而事实也证明…… 冷肃真的把她带回了家。 挺好的。 想到这里,颜焱反身紧紧抱住冷肃。 “冷肃。” 感受到她的依赖,冷肃下意识放轻自己的动作,轻轻抱住她,“嗯。” “谢谢你不嫌弃我。” 嫌弃? 这是什么话? 冷肃哭笑不得,但她如今极具缺乏安全感的缩在自己怀中,他哪里能不为所动,忍不住叹息,语气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颜焱,这些甜言蜜语我也只说这么一次。” 颜焱一怔,“嗯?” “我不管你的出身、你的身份。我爱上你的那一年,是因为你的才华,你的性格,你的一切都仿佛长在了我的喜好上,令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无关你的家庭出身,这也是我这么多年来,从来不问你家庭的原因。自始至终,我爱的是你的人,与其他无关。” “……这话你好像已经跟我说过了。” “那就再听一次。” “……哦。” “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也不论你的以前如何,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的未来妻子,未来和我一起共度余生的女人。” “……嗯。” “别嗯,记住了吗?” “记住了。”颜焱点点头,末了,补充一句,“我考虑考虑。” 冷肃:“???” 行,现在颜焱的脑回路有些奇怪,冷肃忍了。 回归正题。 “给他们回个短信?” “你给帮我回吧。就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行。总好过没消息。” 冷肃任劳任怨的拿过她的手机,一一回复那些未读短信消息。 颜焱沉默了一会儿,说:“吴导那边有说什么吗?” 冷肃‘百忙之中’抬眸看了她一眼,“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一个星期?你就这么肯定我一个星期就能……”做好准备接受事实? “一个星期你还不好,我就把你直接打包到剧组。相信以你的职业素养,一定不会把戏演砸。” 颜焱:“??” 有些狠。 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你知道吗,就在霍伯伯告诉我,我确实是西厥枫的女儿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人生观、世界观、我的信仰……瞬间就塌陷完了。就是那种……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是好人,也一直用好人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但忽然有一天,你发现原来自己是坏人,你做再多的好事都无法弥补的那种。我觉得我没有整个人都崩溃,我已经算是很坚强了……” 冷肃理解她的感受。 英雄的儿女,这简单几个字,实际上背负的担子太沉,她早些年负重前行,已经足够。 谁也没能预料到,有一天,她不是英雄的儿女,反而……变成了罪人的孩子。 “你本来很坚强。” “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那天其实很糟糕。我还让常桉宰担心了。唔,常桉宰就是青竹园的守陵人,我每年去英雄碑,都能遇到他。他也很好。” “我知道。那晚他在山下也守了你一晚。” 常桉宰的身份,冷肃早已经派人调查过,资料干净得挑不出一丝差错,显然是经过了特意伪装。 在青竹园那样的地方当守陵人的老人,想来来历也不会太平凡。 颜焱惊讶不已,“你是说,他陪我守了一晚?” “嗯。” 冷肃还记得,常桉宰打着灯守在英雄碑的阶梯口,一动不动的站着,面向英雄碑的方向,背影中都透着敬重。 发现他的道理,也并没有感到惊讶,而是用着欣慰的语气,说: “今年,终于有人陪在小姐身边了……” 冷肃原本焦虑担忧的心,在这一刻越发了沉重。 今年,才有人陪颜焱。 是不是说明,往年,颜焱时不时会自己来这里,不管多晚,都一个人…… 常桉宰后面便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自己上去,自己继续站在阶梯那里,满目敬畏的看着露出一头的英雄碑,也不离开。 登上英雄碑最后一层阶梯,颜焱窝在碑体下娇小的一团也落入他视线中。 那件大衣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盖住,只露出她的眼睛,忡怔地盯着某处。 颜焱没有发现冷肃的到来。 冷肃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走到了一旁,收了伞。 她这副模样,度过了多少年? 这座英雄碑,她是不是每年都来? 往年,她是不是都是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冷肃就这样静静看着颜焱,陪了她一夜。 直到次日,颜焱发现他的存在。 被忽视、被撇下的不甘与怨念,都被她那一眼所消退。 绝望等待救援的人,终于等来了她的光。 而他,就是她的救赎。 这样的答案,实在令人太满意。
第229章 叮—— 冷肃思绪一顿,看着跳出来的新进短信,眸色微深。 霍去忧:麻烦请转告颜焱,大院始终是她的家,这点永远也不会变。 短信是发给颜焱的,可话却是明显对冷肃说的。 霍去忧。 曾经被冷肃放在情敌第一位上的男人,此时此刻,已经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想着,冷肃指尖迅速点了几下,回了过去。 ——已如实转告。 再抬头看向颜焱,她已经自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敷着眼药,倒是还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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