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累又饿,只能坐在超市门口的椅子上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走来一对母女。 母亲穿着超市的工作服,一脸凶相,疾言厉色地对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吼骂。 “你说你怎么就不长记性?说了你爸喝醉了离他远点,远点,你偏不听。什么时候他把你忽悠瘸了,什么时候好是不是?” 小女孩白嘟嘟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可能是哭累了,抽抽搭搭的,也不说话。 母亲继续教训女孩儿,“你简直就跟你爸一个德行,记吃不记打,非得摔个跟头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母亲的声音很大,明明跟萧安隔了一百多米的距离,他却能听的一字不差。 等到了超市门口,萧安不可能再继续注视着这对母女,只能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脚尖,不过耳朵还在时刻关注着她们的动向。 耳畔边只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而后就传来了母亲的话,“行了,自己拿着钱去买块面包,之后去李爷爷屋里等我下班。” 再之后就没有了声音。 萧安的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太安静了,可能是雪下的越来越大,超市门口也没有人,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木质长凳上,小小一个,形单影只。 “唉。”萧安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一个稚嫩的童声在萧安身边响起。 萧安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他转过头去,见到是刚刚的那个小女孩儿,才舒了口气,又把头转回,面朝地面。 小女孩儿好像也不怕生,就这么坐在萧安旁边,手里捧着个比她脸还大的面包,还是中间夹了奶油的那种。 小女孩儿声音脆脆的,干净利落不甜腻,她看着萧安问:“你也是在这儿等你家长下班么?” 萧安不回话,继续盯着地面。 小女孩再接再厉,“我在这儿等我妈下班,她让我去大爷的休息室等她,可我闲太闷了,你也是么?可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孩子的戒心总是很低的,但萧安是第一次遇见像她一样低的孩子,还是个女娃娃。 他手指扣了扣长凳,继续沉默。 小女孩也不恼,晃着双腿续道,“我刚刚就看见你坐在这儿,我妈骂我你是不是都听见啦?” “我妈就那样,在家里跟我爸吵架的时候,嗓门大得楼上楼下都能听见,我都习惯了。” 萧安听到这儿,眼睛眨了眨,头微微向小女孩儿的方向转了转。 小女孩没注意到,依旧自说自话,好像即便这里坐着的不是萧安,是块木头,她也能说的如此头头是道。 “我爸好面子,不喜欢我妈的大嗓门,每次这种时候都把窗户关死,冲我妈比着嘘。” 说着,小女孩儿把食指也放在嘴边,做着她话里的动作。 萧安彻底把头转向了小女孩儿。 刚刚隔得有点远,萧安看得不真切,现在离得近了,萧安看着小女孩的侧脸,一时之间竟觉得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小女孩没注意到萧安转过来的脑袋,继续看着前面的大雪,自顾自道,“可我妈才不管那些呢,气极了她什么都说。” 说到这儿,小女孩本来兴高采烈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落寞,不过她还是在坚持倾诉。 “可我知道,我妈那些话都是气极了胡说的,不是真心的。她不跟我爸吵架的时候,对我挺好的,我生病了,都是我妈半夜抱着我睡觉,给我擦身子,量体温的。” 说到这儿,小女孩儿顿了顿,然后很灿烂的笑了一下,说着,“我妈她只是太难过了,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份难过排解掉,所以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如果可以选择,她肯定也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此时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大,本来晴朗的天空也被这漫天飞雪带得阴沉了下来。 萧安听着女孩儿的话,也跟着回忆起了自己的妈妈,妈妈以前没跟爸爸离婚的时候,对自己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他想要的玩具都会给他买,生病发烧了,妈妈也会比谁都着急。 或许就跟面前的这个女孩儿说的一样,妈妈她只是……太难过了。 小女孩儿继续兴致勃勃的说:“你知道刚刚我妈是为什么生气么?” 小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呲”笑了一下,然后续道,“我爸在家喝酒喝多了,问我1+1等于几,我说等于2,我爸说不对,我就跟我爸争辩,被我妈听见了,她就发火了。” “我爸也挺逗了,我又不是一年级的小孩儿,1+1等于几,我能不知道么?” 萧安看女孩儿说了这么多,又这么有趣,也跟着笑了,一上午的阴霾瞬间被一扫而空。 萧安刚想开口搭话,这时候不远处走来了一个个子高高,身姿挺拔清瘦的中年男性,他手里拿着一个围巾,冲着小女孩儿喊:“白语!回家啦!” “唉?爸你怎么来了?”小女孩儿似乎没反应过来,神色有些呆呆的。 片刻的功夫,中年男子就走到了身前,他把围巾围在了小女孩儿的细长的脖子上,又摸了摸她的头朝,和蔼的说:“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天太凉了,值班室里又没有暖气,衣服也没给你带够,让我接你回家。” 小女孩儿抬起头,疑惑道,“你酒醒了?你们和好了?” 中年男子拍了拍小女孩儿的小脑瓜,“都什么时候喝的酒了,早就醒了,被你形容的我怎么跟个酒鬼一样。” 小女孩儿听到这儿,一下子蹦了起来,欢喜道,“那回家吧。” 她本来刚准备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面带着奶油的面包,侧过头看了眼仍旧坐在原地低着头的萧安,抿了抿嘴后,就弯腰把面包双手递到了萧安的面前。 萧安这次终于抬起了头。 此刻风雪渐小,刚刚还是晦暗的天色突然就开始变得亮堂了起来,厚厚的云层透出些许的日光,洒在地面的积雪上。 萧安却只看着小女孩儿的脸,一动不动。 小女孩看着萧安的神色,连忙解释道,“我刚买的,我没动过,很干净的。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我还让阿姨给我加了很多奶油呢,可我爸爸来接我回家,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给你吧,就当做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久的话。” 小女孩儿神色真挚,又双手举着面包,往萧安身前递了递。 萧安下意识接过,刚准备小声的说句,“谢谢”。 可小女孩送完面包,冲着萧安笑了一下,就立刻转身拉过她爸爸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萧安的那句还没吐出口的“谢谢”,就这么消散在风中。 小女孩儿来的太突然,走的又太快,萧安如果不是看着手里的面包,他都会觉得这怕不是一场梦。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又抬头看了看雪地里的两行脚印,一天都没舒展过的脸蛋,也慢慢度上了一层笑意。 白语。 他是认得她的。 去年榕城书法比赛的时候,几个学校把比赛场地选在了实验一小的操场上。当时市长和各校的领导都来观赏,他记得有一个桌子被那些大领导围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比赛结束以后,这个人的名字就传遍了榕城整个小学书法圈子。 而那个人,就叫白语。 他曾隔着人群,远远的看过她一眼,小女孩儿梳着长长的马尾,露出漂亮的额头,雪白细嫩的小脸上,有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睛,乌黑的瞳仁,笑起来像是一颗钻石一样闪闪发光,是人群中独一无二的焦点。 就和今天一模一样。 白语。 萧安低着头看着面包,又把这个名字在心底里默念了一遍。
第106章 这次的国庆以白语和陈言、萧安一起去参加竞赛为结束。 白语坐在回程的动车上, 手肘靠在窗沿,手撑着脸,看向窗外,神情已经全然没有了第一次坐动车时的激动。 她看着窗外倒退着的麦田, 神色怔怔, 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被掏空一样。 这时候坐在她身边的陈言给她递过一瓶可乐, 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碰了碰她的肩。 白语回头,看见陈言像变魔法一样变出的可乐,有些讶异。 “你什么时候买的?”白语接过可乐。 “进站的时候,去超市买口香糖顺手买的。” “噢。”白语开了盖,喝了一口。 萧安坐在白语身前, 听到动静也回过头,看向陈言。 “还有么, 我口也干了。” 陈言没好气:“车上有卖的,自己买去。” 萧安笑笑没说话, 又把头转了回去。 一旁的东哥瞧见, 洞若观火, 小年轻的心里想的什么事,东哥这个年纪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笑着甩了甩头,从包里翻出来一瓶农夫山泉递给萧安,又教育陈言:“怎么跟同学说话呢。” 陈言偏过头, 也看着窗外不理东哥。 萧安笑着道谢后接过水,却不拧开,直接放在了前座后面的口袋里。 这一切被椅子挡住, 白语全都看不见。 但是白语经过他们这么一闹,魂算是回了一半。 没办法, 这一次的题量前所未有的巨大,倒不是题目的数量增多,而是解题的步骤十分繁琐,一道题的步骤就是一大堆。 白语整套卷子做下来,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竟都有些微微发颤,她从考场出来到刚刚整个人三魂像是去了七魄,浑身酥酥麻麻的。 陈言和萧安一直被年轻的数学老师追着问考试后的感想,没时间跟她说话。 直到刚刚才开始活跃气氛。 东哥一路倒是体贴,从考场出来就什么都没问她,让她自己消化缓和。 而白语此时此刻,手里握着红色的罐装可乐什么都不想干了,就想回家好好的躺在床上睡一觉。 * 可天不遂人愿。 回家以后,白语看着一地狼藉,皱着眉走过地上的障碍物,轻轻地把包放在沙发上,本来想喊一声说自己回来了。 可隐约听见主卧室里传出的声音,又下意识禁了声。 白语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又皱着眉把耳朵贴到了门后,静静地也听着门内传来的响动。 屋内果然在争吵。 白母歇斯底里的吼叫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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