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肿得像猪头,鼻梁骨骨折,两颗门牙掉了。 按照他的说法,这伤已经达到了轻伤二级的标准———只要他不肯谅解骆舟就得去坐牢。 即使成绩再优秀,再少年老成,骆舟毕竟也只是一个才上高三还没进入社会的孩子。 他偷偷查过伤情鉴定标准,蔡康磊最多算是轻微伤,他唯一担忧的是会影响到高考。 向阮嘉禾求助是一时冲动之举。 真见了面,骆舟顿时感到后悔——— 不希望让她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阮嘉禾闻言,按在伤口的手指加重了几分力道。 骆舟倒吸了一口冷气,弱声说道:“疼……” “疼就对了。”阮嘉禾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脸,皮肉紧实,和捏江昀的脸相比手感大不相同,“我带你去做检查。” 阮嘉禾带了一位律师。 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散发出事业成功的精英人士的气息。 律师教骆舟演戏。 无论医生怎么问,就说头晕、头疼,恶心想吐。 最后得到了诊断结果:脑震荡。 期间律师又问了几个问题。 “所以你是为了保护你妈妈才打他的对吗?” 骆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但是他当时情绪上头,打红了眼,妈妈在旁边拦着,他也没有停下,继续一拳又一拳挥在蔡康磊的脸上。 “你有他家暴你妈妈的证据吗?” 骆舟回答:“有。” 他拍下过妈妈身上的伤,也报过警。 警察来家里调解过几次,因为每次妈妈都表示谅解,所以到现在蔡康磊也没有受到过任何惩罚。 “你妈妈会站在你这边作证吗?” 骆舟低下头:“不会。” 律师做了个简单的记录,说:“包在我身上。” 三人回到病房,才到门口,就听到摔杯子的声音。 骆舟推开房门,蔡康磊看到他,瞪着眼睛破口大骂:“你这个死杂种小孽畜,还敢回来,等着坐牢去吧!” 徐敏抹着眼泪,在边上说好话:“舟舟已经知道错了,舟舟快过来给你爸道歉。” 骆舟沉默片刻,说:“他不是我爸爸。” “听到没,这就是你养的白眼狼…………”蔡康磊暴跳如雷,“老子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换来什么,一顿毒打!” 他门牙的位置现在成了豁口,说话时会漏风,配合青青紫紫跟被打了的镇关西一样的脸,说实话怪滑稽的。 蔡康磊眼尖看见了阮嘉禾和律师:“你们是谁?” 梁州微微一笑,递上名片:“我是江原药业的梁律师,受骆先生委托来处理这起案件。” 江原药业? 花城有几个江原药业! 这个杂ꔷ种,从哪儿认识的这么厉害的人物? 梁州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将事情定性为:蔡康永对徐敏和骆舟实施故意伤害,骆舟还手是正当防卫。 “你打谁了!”蔡康磊额角的青筋绽起,扭头看妻子,口齿不清地询问道,“你来说说我有打你吗?” 徐敏连忙摇头,“没有,老蔡没有打我!” “有没有故意实施伤害……”梁州拿出骆舟的验伤报告,“相信法官一定会作出正确的评判的。” 蔡康磊本来想吓唬吓唬这小崽子,给他个教训。 转头被吓唬的人就成了他自己了。 徐敏反应比蔡康磊更大:“你不能告他!” 梁州将钢笔插回上衣口袋里:“我的委托人是骆先生,要不要告您说了是不算的。” 徐敏看向骆舟,哀求:“你非要闹下去吗?” 听到母亲的说辞,骆舟的头更低了。 早知道会这样的,不是么。 他只害怕阮嘉禾会误会他撒谎,余光瞄向对方。 阮嘉禾浑然不觉,悄悄碰了下骆舟的胳膊:“你后爸,像不像网上流传的蜜蜂狗?” 骆舟不经常上网,没反应过来:“什么?” 阮嘉禾想了想:“不过蜜蜂狗比他可爱。” 骆舟不清楚蜜蜂狗是什么品种,但是听她带着笑意,心下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第3章 003解决 ◎独自上岸or一起溺水◎ 其实徐敏也不算撒谎。 骆舟八岁那年,徐敏带着他改嫁给了蔡康磊。 蔡康磊脾气暴,还是个酒鬼,交往期间尚且装一装,领证后便暴露了真面目,每次喝完酒就拿老婆撒气。 徐敏常和他说,蔡康磊是个好人,骆舟不跟他的姓,他还愿意养着他们母子两个,要他讨好他叫爸爸。 可是骆舟怎么都不肯叫,他不认为这个凶恶、粗暴、邋里邋遢的男人是他爸。 在蔡康磊家暴徐敏的时候,年幼的骆舟就横开双臂,站在母亲的面前保护她。 即使挨揍也不怕,依旧用最恶狠狠的目光瞪着男人。 蔡康磊亲口说过,看见这小孩的眼神,就知道他将来绝对是一个喂不熟的小白眼狼。 蔡康磊曾一脚把他踹飞几十公分远。 当然那是在他年纪小,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 年岁渐长,骆舟的身高可喜可贺地窜到了一米八六,当他再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蔡康磊时,对方犯怵了。 蔡康磊不敢再殴打徐敏,至少在骆舟在的时候不敢,而徐敏却还美滋滋的认为这是他改过自新的表现呢。 以往的假期,骆舟会想方设法出去找兼职。 可高三的寒假时间只有短短十几天,何况快高考了,骆舟想沉下心放在学习上面,所以留在家里温习功课。 中午,蔡康磊带着一身的酒气回来了。 徐敏连忙把饭菜端上桌,蔡康磊只尝了一口便骂:“老子在外头拚死累活地挣钱,你连口热菜都做不来?” 徐敏想解释:“是你回来得晚了所以……” “还敢顶嘴。”蔡康磊“呸”了一口,抓起徐敏的头发,头皮传来的剧烈的撕扯感让她哭着求饶。 男人醉醺醺的咒骂声、狞笑声,和母亲的小声啜泣、尖叫和求饶声交织混杂在一起,童年的一幕幕复现。 骆舟冲出房间,和蔡康磊扭打在一起。 蔡康磊喝醉了,反应迟钝,挨了好几下才开始还手,拿酒杯砸了骆舟的脑袋。 没有用,骆舟的身体比他强壮,拳头比他有力。 骆舟额头上方被砸破了个口子,在流血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珠黑黢黢望不见底,好似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有一瞬间,蔡康磊觉得自己真的会死在骆舟手上。 “可他没有打我……”徐敏流着泪再次强调道,“他改了,我们就不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吗?” 骆舟没抬头,生硬地追问,“如果他执意要报警抓我,你也会这么求他放过我吗?” “当然了。”徐敏毫不犹豫地道。 她不希望儿子进局子,也不希望丈夫进局子。 骆舟沉默了:“……” 在母亲的眼泪攻势下,他放弃了这次的机会。 骆舟转身:“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跑一趟。” 至少现在蔡康磊认怂了,不敢再对骆舟如何。 梁律师的任务已经达成,倒不介意此种结果。 阮嘉禾拎着包往外走,“谢了。”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梁州笑了笑,“阮小姐真要谢,不如请我吃顿饭?” 他叫她阮小姐,不是江太太。 骆舟陡然警觉,从黏闷的空气中嗅出不寻常的味道。 阮嘉禾回:“吃饭就不必了,会给你加奖金的。” “好吧。”梁州的笑容淡了几分,“谢谢阮董事长。” 梁律师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 阮嘉禾脚步没停下,上了天台。 骆舟一路跟到天台。 阮嘉禾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你离远点。” 骆舟在几米外站定。 阮嘉禾平时非常地好说话,对他,对江昀,对佣人,都保持着一种随和的态度。 可笑容之下却是淡淡的威严和疏离,教人不敢亲近。 可当她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原本矜淡自持的眉眼在一刹那间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明明只不过是站在那里,却好似有无限风情。 骆舟听见了胸腔里剧烈的如擂鼓般的震动声。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语……”阮嘉禾吐出一个烟圈,“叫做“妻母非母”?” 婚姻里的女人大多有两种身份:妻子,和母亲。 “她可能是个“好”妻子,但是绝对不会当个好母亲。”阮嘉禾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嘲地勾起嘴角。 骆舟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惆怅和感慨。 阮嘉禾,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吗? 他们是,同病相怜? 强烈的情绪在心头升起,促使他把疑惑问出口。 “嗯……”阮嘉禾没有细说,“我无数次的尝试想拯救她,可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受罪,是谁也救不了的。” 阮嘉禾曾经天真的以为,她是母亲的一根救命稻草,只要努力就可以把母亲拉上岸。 但事实证明她才是那个在水里的人,而母亲则是绑在她脚腕的一块巨大的石头,拉着她一点点沉入水底。 阮嘉禾没有办法。 独自上岸,还是跟着母亲一起溺水。 她只能从这两个选项二选一。 阮嘉禾选择逃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她从最北的城市,逃到南方的花城,再没有回去过,并且拉黑了家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看着母亲遭罪会让她痛苦,听母亲打电话和她诉苦,所有的那些负面情绪堆积在她的身上,同样痛苦不堪。 痛苦是生在腿上的烂疮,不会痊愈,还会不断扩散,到最后整条腿都会烂成白骨,连路也无法再走一步了。 既要离开,就拿尖刀将筋骨和腐烂的血肉彻底划开,血缘、亲情、生养之恩、人伦道德,通通都抛在脑后。 阮嘉禾想,从今以后,她只要快乐。 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骆舟的嗓音微微颤抖:“我该怎么办?” 少年人用近乎热烈的、恳求的目光望着她。 阮嘉禾把烟在栏杆上摁灭,恩赐般地告知给他答案:“只能要一个人———老公和孩子,逼她作出选择。” 自然界的任何雌性都会选择孩子。 除了人类女性。 茫然的目光渐渐收拢,重新有了焦距。 骆舟低声回答:“我明白了。” 抽完烟的阮嘉禾又回到平时笑吟吟地模样,走上前,温柔地捏了捏骆舟的脸:“饿了没有?我带你去吃饭。” 她从来没有触碰过他。 今天却抚摸了他两次。 尽管骆舟有一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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