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几方家长资料的曾然合上手机,站起来,微微一笑:“这位女士,我的当事人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您女儿的个人信息,她在发表的言论中,没有指出任何一个人。当然,您有权利行使你的权利,可以随时去法院起诉。而我的当事人同样有权利发表自己的言行,对你们提起诉讼,谢谢。” 许母哪知道那些都是什么意思,事情到现在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刚才说的都是临时听其他人说了一嘴,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来话,只能干巴巴的站着。 许父局促地扯她一把,让她坐下来。 许母气得抬手给了许霓一巴掌,说:“许霓,你爸天不亮就去卖鱼,我每天在别人家做牛做马,我们都是为了你,为了你有一个好的未来,你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别人强迫你这么做,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今天这里这么多人,不会有人威胁你。” 头顶的明光落下满办公室,许霓今天没有化妆,正常穿着一中的校服,脸上骤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在那一片漫开,巨大的鱼腥味围绕在她的周围,让她想吐。 “你说话啊!”许母拽住她的手臂,“许霓,你别怕,爸妈都在,你快说话啊!” 许霓不耐烦地抽出手臂,厌燥的抬眼,无所谓地笑了下:“没人强迫,我就乐意欺负她。” 许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时失语。 平时许霓不听话,喜欢化妆,漂亮衣服,他们作为父母都尽力给了,怎么会还养成这个模样,气得抬手就要再给她一巴掌,被许父拦住。 “够了,你先坐下听校领导怎么说。” 许母顿时崩溃,大喊:“够什么够,许大高你已经窝囊了一辈子,我跟着你受尽委屈,现在你的女儿可能面临坐牢,你还窝囊的下去?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你们父女。” 许父挪开脸,一言不发地搓搓手。 许母呜呜哭了一会儿,拽住一直挣扎的许霓的手臂走到江婉瑜跟前,尽量讨好地笑了下:“江莺妈妈,我女儿不懂事,她现在知道错了。您就原谅她一次好吗?如果起诉,会毁了她的一生。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原谅她好不好?” “许霓妈妈,”江婉瑜纵然生气,也没办法多刻薄对待一个母亲的祈求,只能努力心平气和地说,“这件事不是我原谅,被欺负两年多的是我家孩子,她凭什么要被你家女儿那么对待。如果是你的女儿,你能原谅吗?” 许母赶紧说:“我能,谁家孩子不是孩子,现在都高三了,我们做父母的互相理解一下可以吗?总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 江婉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非常抱歉,我没办法替我家孩子做决定。第一:许霓不单单只是霸凌,警方就在外面,如果觉得委屈,你们可以起诉我们家。第二:你家女儿一直都在把我家孩子往绝路上逼,并不是我们逼你们家。” 许霓心猛地一跳,自从陈年不来学校,她就不安心,脸色变得难看,下意识问江婉瑜:“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除了霸凌还有其他事?” 许母跟着愣了一下,心里一慌,转头质问她:“你还做了什么?” 这时,知道实情的江城一中的校长站起来说打断了眼前的吵闹:“各位家长,同学,我是江城一中的校长陆文知。想必今天的情况,现在大家各自心中都十分清楚。在今天上午,由各班老师和校内领导在各班询问全部同学关于高三一八班江莺被陈年、许霓、倪宝等人霸凌一事,经过确认,的确存在,情节严重,学校商议后,给予开除决定,现已与警方配合调查,希望各位家长接下来可以理智对待此事。” 校长陆文知的话一出,整个开会室都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江婉瑜与曾然对视一眼,校方决定比他们想得快上太多。 许霓的父亲反应过来,站起来,一脸慌张地说:“校长,不就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怎么能闹到开除和报警啊,这根本就不应该啊!许霓马上高考了,你们不能毁了孩子的一辈子啊!” 他没什么学问,只能站在那,手足无措。 许母的身体一瘫软,满脸灰败,哭着问许霓有没有考虑过父母。 许霓站在灯下,身体不断摇晃,细密的疼蔓延。一个可怕的直觉露出马脚,推开许母跑出去,不停地给孙柏打电话,全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站在校内门口,碎雪落满头。 不远处一辆警车站在那,车门打开,两个警察朝许霓走来。 恍惚间,许霓想起来。 高一开学前,她用攒了很久的钱,去买了专柜一瓶昂贵的大牌香水。 开心的洗了一个澡,喷上香水。 她身上浸染在骨子里的鱼腥味没有了,也没有人会拿这个再欺负她。 雪浓密的让许霓什么都看不清。 本能的逃跑欲望,让她想跑,一转身对上江莺的视线。 许霓愣愣地看着她,声音低哑的问她:“如果我妈她跪在地上求你原谅我,你会如她所愿吗?” 她们之间隔着几步路,雪幕掩盖清晰视线。 江莺是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听见了隔壁开会室的情况,看见许霓跑出来,下意识追过来。 而现在。 冷意残风吹过,许霓的问题落入耳中,让江莺短暂的陷入怔忪之中。 片刻。 沉默被说话声惊醒,警察走进校门。 江莺抬起眼,发丝被吹乱,一动不动地与她对视,语气坚定地说:“不会,永远不会。” 许霓蓦地笑了,幸亏不会。 不然她真觉得,江莺就是个活该任人践踏的贱人。 许霓坐上警车,身体里某种燥热鼓噪的情绪阻止她的恐惧。 冷街落在车后,她低头望着膝盖上的手,想起来。 第一次见江莺是在高一开学,九月阳光灿烂,女孩儿身上的香气干净清新。 而她,听到了一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鱼腥味。
第60章 Chapter 60 整个开会室中, 全程只有陈年家的律师没说话。 曾然一直在等他开口。 直到快要散场时,他才提着公文包站起来拦住江婉瑜的路,态度谨慎, 言辞克礼。 “你好,江女士, 我是陈年的代理律师张齐, 有些事情想和你详细谈一下。” 江婉瑜眼神审视张齐, 微微一笑:“有什么事, 麻烦跟江莺的代理律师谈。” 说完,她转身去找校长陆文知。 简短表示了对于江莺现在所在班级的不满, 提出更换一个班级。 陆文知沉吟片刻说:“现在学生换班,可能会对学生的学习造成不利。” 江婉瑜淡淡地说:“继续留下,才是真正的不利。” 陆文知明白再说也没有用,现在这个情况, 江莺是最大的受害人。网上的舆论压力一夜倾倒而来, 不管是哪方面,现在都必须好好处理这件事。 斟酌再三后,陆文知说:“我这边马上安排高三老师开个会, 尽快给这件事出一个结果。” 走出江城一中的校门,风雪争先恐后地撞过来,江莺脸颊被吹凉,手上的温度被赶走, 站在这里,是她第一次不是落荒而逃。 江莺低下头看看手,迟疑几秒, 抬手轻轻地按住脖子上的莫比乌斯环戒。 它平静的存在,却难以忽视。 手刚碰到车门的江婉瑜手机连续震了几下, 打开看,是关于李北的具体情况。 越看,江婉瑜脸色越难堪,最后完全阴沉下来。 她看一眼江莺,见她拿出手机,原本紧蹙的眉头立马松懈起来。 危机感骤起,江婉瑜觉得这事不能在耽搁一秒。 必须尽快处理。 江莺跟陈霏坐在后座。 她歪斜着身体,靠在门口,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李北发的微信。 LB:汪。 LB:小狗探头.jpg 江莺的手指蜷进手心,艰难地吞咽一下,驱散复杂的情绪,默默地想—— 反正今天过后,什么都不会再发生,没必要在继续沉溺在痛苦之中。要忘记,要告别那一段黑暗的日子。要前进,要去看不同的鲜艳的风景。 人生了了,路长且慢,差不多就行了。 江莺舒缓了心头的压抑,深深地吸口气,像是一只小猫一样窝起来,指尖轻触屏幕。 小鸟:啾。 小鸟:小鸟探头.jpg LB:什么时候回来。 小鸟:一个小时左右。 LB:好。 江莺顿住,打了一句我姑姑在,然后就删掉,连续几次,最终选择算了。 在车上等了半个小时,曾然拉开主驾驶的门,手里提着两杯咖啡和两杯奶茶。 车缓走进雪幕中,曾然从镜子里看一眼后座上手里捧着热奶茶,偏头看雪的女孩儿,说:“刚才陈年的律师告诉我,他的当事人精神状态不好,希望我们这边可以私下解决。” 江婉瑜说:“这套现在没用,我坚决不私了。你这边有什么办法吗?万一陈年家拿这个精神状态为由,那是不是界限就更加模糊了。” 曾然说:“没事,不着急,我那边会继续操作。现在最重要的是,江莺马上高考,你尽量把重心都放在她的学习上。其他的话,不用担心,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跟你说。” 江婉瑜头仰在椅背上,抿了口咖啡,眼神一凌厉,话锋一转,几乎是不容拒绝地说:“江莺,你一会儿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和陈霏搬去市区。这样你上学方便,有足够的时间学习。” 喝奶茶的陈霏一顿,下意识看一眼江莺。 江莺像是没听见一样,静静地看着窗外,灰蓝色调的光停在她的脸上。 车内气氛潲沉,凝固成一条线,慢慢地冷沉下去, 在停车等红绿灯的时候。 江莺抬起眼皮,手指轻轻地在堆满雾色的玻璃画了一个狗头,慢吞吞地说:“我认真考虑过了,我想继续住在江北。” 江婉瑜直接拒绝:“不行。” “喜欢李北,并不会耽误我学习,”江莺坐直,眸子清亮,字字清晰地说,“只会让我想要不断往前走,跟他一起。” 江婉瑜强忍着怒气,转过头严肃地看着江莺,说:“莺莺,你们都还小,对于未来都处于一个不清晰阶段,没有人可以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莺沉默不语,手绞在一起。 江婉瑜继续语重心长地说:“莺莺,你看啊,你们十八九岁的年纪,会把好感错当喜欢,这个很正常,这个年纪就是对异性产生兴趣的时候。可是要明白,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不是好感,而是你拼搏努力,与时间赛跑的过程。好感不会持续太久,就像是昙花,开一瞬就败。它很美,却总是留不住。而你努力的成果,将会让你受利一生。我记得网上有句话,你应该知道。它是这么说的,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以你现在的阶段就是要好好学习,向高考奔跑,而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好感耽搁。等你上了大学,你会发现。这个世界是五彩缤纷,而不是暗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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