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立在少年家门口, 她不由生出几分踌躇。 陈焰或许看出了她的犹豫,站在玄关问:“怕了?” “没。”他这么说,宋知所有的疑虑反而打消, “就是不太习惯到别人家。” 少年似笑了声,极轻,她没有听清,只隐隐一句呢喃传入耳中:“这点倒和以前一样。” 宋知立刻明白他在说周亦婵,无声扬唇, 跟着走进屋里,顺手还关上了门。 陈焰走在前面, 半侧头告诉她:“不用换鞋,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好奇心在涌动,宋知正猜测着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让他这么突兀地邀自己前来。忽听阵阵清脆鸟鸣,探头一看,有只小鸟在窗外急切地扑棱。 陈焰打开窗,小鸟便立即飞到他身边。 巴掌大的一只雀,灰背绿尾,胸前的橙色羽毛十分吸睛,黑眼睛仿佛会说话。肥啾啾的一团,绕着少年不停飞舞,同时嘴巴更叽叽喳喳,宛如在诉说着些什么。 “行了行了。” 却听陈焰忽然对雀鸟开口认错:“怪我,上次赶比赛走太急忘记开窗。Dion,让你淋雨,我很抱歉。” 他话音刚落,小鸟啾一声,落在了他肩上。 宋知这才走向他,满面新奇地盯着小雀:“你叫我上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啊?” “差不多。”陈焰说,“每次下雨,她就会来我这躲雨。偶尔我在家,她也会过来陪我吃饭。” 宋知朝小雀又靠近了些:“它叫Dion么?” 陈焰嗯一声。 宋知又问:“它是什么品种啊,你怎么会想养一只鸟?” “英国顶流知更鸟。至于为什么养她,”陈焰拿食指摸摸雀鸟头顶的毛,“纯粹是她自来熟。” “嗯?” “有天夜里我嫌派对太吵躲到这窗边,恰好她停在窗缘,我给她尝了口酒,她就讹上我了。” 少年刚解释完毕,Dion立马拿鸟喙啄他的脸,抗议似的。 宋知被逗笑,不知不觉靠陈焰更近,为了看小雀,她的下巴几乎要挨住他手臂。 偏她一无所觉,还抬眸问:“我能摸摸它吗?” 少女微仰头,纯粹的眼睛里是期待,然而她发丝未干正往下滴水,像极了烈烈夏日里汽水瓶上的水雾。 喉结不自觉一滚,陈焰别开眼:“她脾气不好,你小心。” 言毕,小鸟啾啾啾地骂他,旋即更是主动飞停到宋知抬起的手指上,还傲娇地挺起了胸脯。 “她好可爱!”宋知终于扛不住,满心满眼都只剩Dion这只小雀。 陈焰正好借此走开。 再回来时,他换了身休闲连帽卫衣,还给宋知拿来条绿裙子,以及毛巾和吹风机。 他说:“都是全新的,你换上吧,免得被雨淋坏了。” 宋知一怔,有些惊讶于他的周到。 淋得通身湿透的确是不太舒服,也不方便这幅模样回庄园。但,在一个半熟的异性家洗澡,会不会太暧昧危险,太过头? 要拒绝吗?可似乎将更欲盖弥彰。 宋知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接过来道谢,在陈焰的指引下不动声色去了浴室。 磨砂玻璃门合上,她看见少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微绷的心弦骤然放松。但好像又不是那种在异性家宽衣的担忧,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奇怪紧张,她此前从未有过。 宋知正剖析自己的情绪,陈焰却去而复返。 颀长的一道影子映在门外,隐约能看出是背对着浴室,他在外面告诉她:“忘记说了,左边是热水,转动花洒可以调水压。” 她默了瞬才应他:“嗯,谢谢。” 少年彻底离去,宋知拧开花洒,温水雨一样兜头淋下。 她却没因此而变清醒,反而陷入更深的迷惘。 陈焰这个人,太奇怪。 从拍卖会以百万英镑纵容她戏耍江舒月,再到今天无条件带自己恣肆玩乐,乃至此刻在他家逗鸟沐浴,少年分明朝她释放了暧昧信号。 然而,他刚刚去而复返,却又细心且极有分寸地背朝自己。 相处时煽诱撩拨,真暧昧时又克制坦荡,时近时远的,就好像那些越界的狎昵都是她的错觉。 宋知因此对其琢磨不透,陷入一种怪异的疑惑之中。 余光瞥见那条绿裙子,她忽然又想起了银石赛道那天。其实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些许暧昧的逗趣自己,还故意给下次的联系埋伏笔。 她甚至想起初见陈焰那个傍晚,他抬手抹脸上口红印的样子。 会不会,这其实就是少年与异性的相处之道?他本就是个多情浪子,所以家里会备有全新的裙子,所以常常令人误生错觉。 那,周亦婵就是这样爱上他的吗? 此念刚起,浴室里倏然一黑,旋即淋在身上的水也变得冰凉。 骤暗的环境叫人紧张,透冷的水又浇在皮肤上,激得宋知一声惊呼。 “周亦婵,你怎么样?” 少年几乎立即循声而来,全黑的环境下宋知看不见他的影子了,只听见他说,“应该是停电了,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倒?” 宋知这时已恢复镇定:“我没事,刚刚就是黑得太突然,有点吓到。” “那就好。”陈焰依旧立在门外,又问,“燃气灶应该还能用,需要帮你烧点热水吗?” 其实宋知身上还有些泡沫没冲净,但她无法想象,自己不穿衣服伸手去跟少年拿热水的场面。 “不用!”她坚定拒绝,“我差不多了,你去找点能照明的东西就行。” 陈焰静默一瞬,道个“行”字,外面便响起他离开的脚步。 宋知轻抒气,咬咬牙,又打开花洒,忍着冻将身上迅速地冲洗一遍。 而在她开始穿衣时,门外影影绰绰传来亮光,冥冥地照着,不太闪但又似乎绵延了很长一段距离。宋知便加快速度,想要出去一探究竟。 终于推开门,只见幽亮LED灯带沿地板靠墙的边线延伸而去,像一地的星为你指引着方向。 宋知轻怔,旋即如被牵引,一步一脚地踩着暖黄的灯缓缓前行。走到光的尽头,少年坐在那里。 她步伐一顿。 陈焰却起身走来,伸手递给她一件外套,确切地说是一件大衣。 他说:“穿上吧,没法吹头会凉。” 可现在已是初夏,即便是凉爽的伦敦,夜里也不必穿大衣这么厚重。 除非——他刚刚听见了她再开花洒的声音,想让她迅速回暖。 “谢谢。”宋知接过来披上,然后迅速地侧身坐进沙发。 她此生第一次,在面对一个异性时,竟生出不自在的紧张。明明才刚冲了凉水,明明才刚披上这件大衣,但她居然立刻感到有些发热,耳尖和手心最为严重。 宋知想,一定是停电令现在的氛围有些暧昧过头,所以自己才会如此反常。可转念,她又庆幸,还好是停电了,否则亮堂堂之下她全部的傻样都将被少年尽收眼底。 是的,她原来认为,女孩子在异性面前紧张扭捏很傻。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碳基生物,有什么好局促的呢? 但这一刻,宋知懂了:在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些时刻会难以自控。 “现在怎么办?” “我点了外卖。”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却又同时开口。 他们不由侧目,可视线相交一刻,又默契地同时别开眼。 这太怪异了,宋知终于受够,干脆直白地开口问:“为什么铺灯带,而不用蜡烛啊?” 闻声,陈焰竟笑了:“铺一地蜡烛,怪叫人误会的。” 那些摆蜡烛表白和求婚的场面霎时涌入脑中,宋知见少年满眼戏谑,露出点窘态,一时更觉耳热。 疑心心迹泄露,她反驳说:“你以为这种灯带又能有多好?再说,我又不是瞎子,哪用铺一地蜡烛……!” 少女微窘的姿态倒有几分从前的模样了。 陈焰见状,适可而止:“开个玩笑。现在人谁家还备蜡烛,刚好找到派对用剩下的灯带,拿来凑合用用。” 宋知侧目看向他,忍不住道:“那可未必。毕竟你家连全新裙子都有。”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引来少年注目,昏暗光线里,她看见他眼里噙着些不明笑意。 陈焰忽然朝她走近一步,反问:“怎么,你介意啊?” 一语双关,宋知登时也不知,他是指这条裙子本身,还是他随时备着异性物品这件事。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自在,又死灰复燃。 宋知不想再陷入反复的疑心之中,干脆岔开话题:“外卖还要多久到?我不想再和你打嘴仗了,好无聊,还有其他的项目能打发时间吗?” 她一连抛出几个疑问,以供少年能够发挥。 陈焰点亮手机瞄了眼,片刻,他打开手机内置电筒说:“跟我来。” 宋知犹豫半顺,最后还是起身跟上他。 少年领着她,穿越客厅,来到大平层的最角落。 然后他将手机作话筒:“亲爱的周亦婵游客,我是今天的导游陈焰,接下来要参观的景点是诺丁山河景公寓。第一站——”他推开门,“赛车手的健身房。” 宋知扑哧一声笑出来,全部的窘赧都在这秒笑破。 顿了顿,她调整好表情,一本正经陪他玩起幼稚游戏:“行,那请陈焰导游详细介绍介绍。” “Okk,这件珍贵器械是F1赛车手锻炼脖子,适应离心率的……” 少年举着手机电筒,边介绍边带她参观了健身房、品酒室、模拟器游戏室,最后停在了书房。 宋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在昏暗之中,以这种方式参观一个男生的家。她根本看不清什么具体装潢,只觉得四处都藏有宝藏。 此时此刻,她立在顶壁的书柜前,发现竟有很多机械相关的书籍,甚至还有一些管理学相关。 她忽然问:“陈焰,你在国外也要高考吗?” “考。”少年说,“但这边除了成绩以外,更看推荐信。” 宋知哦一声,又问:“那你选好心仪的大学了吗?” 陈焰说了一个大学名,她闻所未闻。 少女不语,陈焰便反过来问她:“你呢?今天这么丧,该不会就是考砸了吧?” 宋知无声扬唇,浑浑白光里,她仰目看着他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简单的人吗?全部的不快乐,就为一场考试。” 书架之下,两人面对面,靠得很近。 少年垂目与她对视,久久,他回答她说:“我希望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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