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车手与车队同事的关系并不紧密, 也就陈焰,和全部人都能处成朋友。 在场的人昨晚都去了派对,面对陈焰熟稔又放松。 听他这样讲, 有个女生立刻玩笑道:“那得好好考虑一下,你毕竟明年年初就要去开F1。下半年不想被我们针对,除非——你今天带我体验几圈拉法!” “不巧,今天已被人预定。”少年边应边跨出车,来到她这侧, 并向她伸出一只手。 女生当即表演心碎法拉利,而宋知仍端坐于跑车内, 似乎没有下车的打算。 陈焰顺势将手撑在车顶,俯身问她:“怎么了,大小姐?” “你所谓的更刺激,不会又是坐赛车吧?”宋知真诚表示,“我今天更喜欢跑车兜风。” 陈焰却低笑:“拜托,我像那么没新意的人?” 他再度伸手,而这一次她握住,配合地让他牵自己下车。 “Yoo——” 一旁的同事都在进行暧昧暗示,原本坦荡的宋知竟生出丝踟蹰的赧然。她不由想,这样当着车队人员的面拉拉扯扯,那别人会怎么想他们的关系? 然而,她瞄一眼少年,他却夷然自若,似乎半点不觉狎昵。 陈焰如此坦然,倒显得是她多想了。 反正都已发生,暧昧与否也不能再撤销重来,宋知索性收起那些遐思,与之结伴走进了大楼。 陈焰拉着她,对一个红毛说:“Ben,给她套赛车服。” 赛车服?怎么还是熟悉的流程? 宋知欲语,少年猜透她心思,强势制止:“别急,你先跟着我的节奏。” 她便就此作罢,听从安排,静候陈焰出招。 银石赛道那天的全副武装又重新披在宋知身上,少年亦然。 最后,他领着她回到红色超跑旁,抬手,示意她进入驾驶室。 ??? 宋知惊愕到不可置信,掀开头盔的镜面质疑:“你疯了?!” 陈焰却笑得真诚:“车当然要自己开才刺激。” “我没有驾照。”宋知脱口而出。 陈焰表示:“只在车队的赛道跑,不犯法。” 少年可能没疯,但宋知觉得自己快疯了,她一字一句强调:“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会开车!” “所以,”陈焰拿手指点一下她头盔,“我让你穿上了防火防撞的装备。” 许是怕她仍有顾虑,少年又指身后,“万一真出事了,我给你垫背,车队的人也能把你救出去。” 宋知忽然不说话了。 她抬眸,少年乌黑的瞳仁里写满鼓动,他是来真的。 而宋知居然也真动心,她一瞬不瞬望住他问:“‘给我垫背’,是什么意思?” “是我会保护你的意思。”他不假思索。 “行,那就刺激一把!” 宋知不再犹豫,俯身坐进了跑车的驾驶室,而陈焰同时落座副驾。 她先深吸一口气平息心情,然后才转首道:“领航员,先跟我介绍下这辆车吧。” 陈焰却说:“那多没意思。” 话毕,他朝她斜靠而来,如夏日炽盛的气息侵袭,宋知下意识屏息一瞬。 少年将车钥匙插好便归位,旋即他指挥她:“摁方向盘左边中间的红色按钮。” 宋知照做。 刹那,尾部引擎如狮咆哮。 陈焰又说:“拨方向盘右下的拨片。” 宋知精准找到并拨动,然而车却没任何反应。她正欲侧首询问,少年又发布指令:“脚,踩右边踏板。” 宋知对他言听计从,毫不迟疑下脚,然后——车居然就向前奔跑起来! 超跑的起步非同凡响,女孩没开过车下脚又没轻重,一脚重油,车如离弦之箭般弹射疾驰。 虽行于跑道,但宋知根本不知如何刹车,一种随时要撞车的奔亡感刺激着她。肾线上素狂飙,极度的紧张与亢奋交织碰撞,心脏在嗓子眼跳。 “原来开车这么简单!”少女声线都在颤,因太兴奋。 陈焰手肘撑窗,自在得仿佛全然不担心这个头次碰车的人,弄个车毁人亡。 “是简单,但——”他慢悠悠地提醒道,“你再不松点油门,我们就要上墙了。” 宋知对他全然信任,当即松开油门。 然而,超跑性能太好。车的确降速了,却不明显,他们仍以近九十码的速度在冲行。 “现在怎么办?”宋知临危不惧,无师自通,“要踩刹车吗,是不是左脚边这个?” 少女很聪明,规划的步骤精准又安全。 陈焰目含赞赏,但开口,却给出个反常识甚至是有些疯狂的指令:“不踩,听我口令。” “双手握盘。” 宋知秒解,将双手稳稳放在方向盘上。 仪表盘的速度降至七十,陈焰这时又道:“向左转动。” 而这时,超跑已在赛道入弯,继续滑行眼看就要冲出赛道直朝墙去。 宋知凝神屏息,仿若化身为一名赛车手,猛转了下方向盘。 轮胎摩擦沥青的声音刺空而起,时光倒流回少年在赛场的大雨中撞车那刻——红色超跑在赛道甩尾漂移,冲出跑道掠过减速草坪,嘭地一声,车屁股在墙壁撞擦而过,又在草里滑行十多米才终于偃息停下。 动静喧天,车队待命的人目睹了全程,无一不瞠目慨叹。 “Fuck!真不愧是风流Chen,400万英镑的限量拉法,直接给这女孩当玩具车开着玩……” “而且关键的是,这车是他的生日礼物,我的意思是,这是台全新法王!你们能明白吗?” “明白!我立即去转生重新做人,下辈子,我要生在富豪家!或者——做驾驶室那个女孩也不错!” 车外,围观者艳羡八卦。 而车内,宋知惊心动魄,像在赛场上真正经历了场生死存亡之战一般。 一直到陈焰伸手将车熄火,她都仍惊魂未定。 少女微张嘴,急促呼吸,紧握方向盘的双手掌心浸出层汗。 她定定目视前方,一瞬不瞬,一言不发。 “吓傻了?”陈焰见状在她眼前打个响指。 少女回神,侧首看向他,眼睛亮若灿星:“陈焰,开赛车就是这么刺激吗?” 哪有半点吓到的模样。 陈焰不由一笑,好整以暇问她:“想学啊?” 宋知一如既往地坦荡,含着期待反问:“那,教练肯教我吗?” “教练当然没问题,就是——”少年回头盯眼车屁股,戏谑道,“不知道这车还能撑多久。” 宋知半点不上套,回敬说:“跑车是不便宜,你心疼啊?” 陈焰扬眉,似彻底服了:“哪儿能,请大小姐拿去随便玩。” 少女轻快地笑起来,开心抒怀,像已把烦恼事尽数抛却。 她大手一挥,吩咐他:“那你先和我介绍下这些玩意,然后让我再漂一次。” 陈焰三根手指比枪轻点头盔:“遵命。” 于是,连出租车都很少坐的小城女孩,在陈焰的指点下,竟将顶级跑车的驾驶舱摸了个透。 而还没学习该怎样开车的她,却先把危险有难度的漂移给学会了。 这天上午,伦敦的风很轻,云很重,太阳时隐时现。 有一辆红色超跑,在被晒得发烫的黑色沥青跑道上,一遍一遍,歪歪扭扭莽撞冲行,不厌其烦地兜圈漂移。每逢弯道,刹车猛踩后轮打滑,轮胎刺耳尖叫。而每当这时,少女都快意大呼,少年会吹响喝彩的口哨。 他们连午饭也忘记,少女越来越得心应手,到最后,两人彻底玩开。 陈焰摘掉头盔,宋知打开顶棚。 她第一天学会开车,就在直道飙出百码,心脏起舞发丝乱飞,少年陪她在赛道胡作非为。 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打断了这疯狂。 从天而降的雨滴打湿他们的头发,又结成雨丝细细密密地淋透全身。可宋知却始终保持车篷全敞,她更惬意享受,半点不觉狼狈,仿佛将这场雨当做惊喜。 雨势渐大,少年终于开口问她:“大小姐,玩够了吗?” “好像还差点意思。”宋知意犹未尽,却又似有一点兴致缺缺。 陈焰静默一瞬,突然说:“你停车,我们交换位置。” 宋知猛踩一脚刹车,两个人同时惯性前仰,车停稳了她毫不迟疑下车。 她不再问为什么,对少年无条件信任。 而陈焰也没辜负她,带她归还护具后,载着她回到伦敦市区重新兜起风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兜风。 恰是傍晚归巢之际,沐着濛濛细雨,驾着车身斑驳的跑车不疾不徐漫无目的,专挑车少的小道闲晃。车流尾灯如萤火虫忽闪忽灭,撑伞行人像蒲公英四散,而他们是匆匆过客。 偶遇霓虹,也听见生活的声音。 从疯狂归于宁静,宋知的一颗心被彻底疗愈,那些压抑的人与事也彻底置之脑后。 行至某条河边,她望着窗外,却忽然道:“陈焰,今天谢谢。” “别客气。”少年的声线也重归平静,他说,“这是场双赢。” 宋知微顿,颇讶异地转首,她这时才发现,陈焰的身上也还穿着昨日的衬衫。 很可能,他与自己一样,遭遇了什么索性彻夜不归。 她也不问具体缘由,只道:“如果你还不尽兴,有什么计划尽管提,我奉陪到底。” 陈焰的注意力,早在清晨狂飙时就已转移。 他本欲摇头,但眼睛眺望到前方半空的一道影,又临时改变主意。 “什么都奉陪?”他问。 宋知予他确切答案:“当然。” 陈焰便一脚重油,眨眼间,将车开到了一幢公寓楼下。 宋知狐疑看他。 不等她发问,陈焰就给她答案:“我家,去不去?”
第21章 “我家, 去不去?” ……? 宋知直接懵了。 既觉他突然的无礼很冒犯,又感到他不至于轻浮至此。周亦婵好歹是幼时故交, 又是他赞助商的女儿, 即便想钓,也不会这样轻率吧? 加之陈焰看着就像爱调谑的人,宋知愣一瞬,全当他在逗自己。 “我说话算话, 哪里都奉陪。”她大方地应允了。 未料, 少年竟真一路畅通地将车开进公寓地库。电梯直升顶层, 再踏出去, 转身, 便是一道房门。 宋知刚听见滴地一声响,门就开了。 陈焰没有讲笑, 竟真引她来到了他家! 宋知总是独来独往, 别说是异性家,就算同性的家里, 她都鲜少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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