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在的箱子被输送到了什么地方,郑文惠始终捂着嘴巴在里面等待着,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声音了,她才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镶满瓷砖的墙,这里看起来是后厨,厨房干净整洁,摆放着一排灶台,锅子、厨具一应俱全,看起来是个大规模厨房。 郑文惠推开厨房门,沿着肃穆的走廊走到外面去。 这里看起来是一座地下俱乐部,嵌入式灯光在头上闪闪发亮,伪造出足以媲美太阳的光。整个室内装潢得极其气派,“回”字形的构造一路延伸向地下深处。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地下世界。 从郑文惠的角度向下望去,还能够看到每层都有穿着绿色袍子的人们走来走去,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是科学教派! 郑文惠一眼就认出了那套极具代表性的衣服。 眼下她终于明白自己正深处科学教派的大本营之中,而马克应该也是这些人绑架的。 郑文惠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突然想到,信仰科学教派的人总是穿着那身完全遮住容貌和身材的绿袍,所以眼下,她必须先找到一身绿袍穿上,这样才能躲避掉大多障碍,如此继续去找马克。 郑文惠想着,趁着四周没人,转身躲进了写着更衣室的房间。 整个房间里摆放着许多柜子,而角落里还陈列着一ᴊsɢ套教派人所穿的绿袍。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郑文惠连忙快步走到那套衣服前。绿袍是用橡胶材料做的,所以很硬,还可以立起来。郑文惠伸手摸了摸它空荡荡的裤管和衣袖,感觉心里有些发慌。 来不及多想,郑文惠伸手去拿那张和衣服放在一起的面具,那张面具有点儿难摘,似乎喝什么东西黏在一起,郑文惠使了点儿力气才把它扒下来。 就当郑文惠慢慢移开那张面具时,她突然发现那下面有什么东西。 只见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赫然出现在面具后面。 房间的角落里,一个残疾人坐在椅子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郑文惠。
第28章 熟稔 那人靠在椅背上,即使被突然闯入的郑文惠抢走了面具,也仍然是一副呆滞迟缓的模样。 那东西长着一张白人青年的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郑文惠说不上帅还是不帅,只能说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就是欧洲白人平均水平的容貌。 郑文惠差点儿被吓了个半死,见对方没有反应,她选择先下手为强。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举起胳膊,顺手抄起柜子里的白钢保温杯,朝着那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郑文惠没有想到男人的头骨骨质极其疏松,只听“咣”一声闷响,眼前人的脑袋就像破碎的西瓜,肉眼可见的凹下去一块,一时间血洒当场,脑浆四溅。 人却始终连叫都没叫一声,他始终呆呆地注视着前方,好像不曾有过生命迹象。 郑文惠双腿发软,她猛地丢开手里的保温杯,颤抖地都上前去查看。 女孩伸手撩开那人的衣摆,哆哆嗦嗦地把那人身上的袍子和他没有四肢的躯干剥离——郑文惠这才发现,“他”似乎不是人。 谢天谢地,它只是一个零件残缺的仿生机器人而已。 郑文惠看着它四肢接口处裸露在外的电线,这才长舒一口气。她摸了摸溅到自己脸上的浆液,对这如此真实的谋杀场面感到后怕。 好在代表科学教派信徒身份的绿袍表面采用了大量光滑的橡胶材料,让郑文惠清理起来很容易。她在房间的柜子里找出了一条毛巾,把用于伪装的袍子处理了一下,然后穿到自己的身上去。 那个被郑文惠把脑袋打烂了的仿生机器人,此时在女孩眼里变成了一个仿真娃娃,被她搬到柜子里藏好。 在关上柜门前,郑文惠盯着仿真人那只仅剩的蓝色眼睛,只觉漂亮得让人猜不出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就像真的一样。 她控制不住地看了又看,只觉得那人的容貌仅凭人类的大脑无法有效地记忆,他的面容很快就开始扭曲,变成千千万人类中的一个,他是熟稔又完全陌生的,郑文惠不再记得他了。 郑文惠今天见过了他,然后她把他又忘掉了,这样的事也许在过去重复上演了很多次,但郑文惠没有知觉,也就没有在意。 当她再次走出门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属于信徒的装束,女孩原本的面容被绿色的面具藏得严严实实,郑文惠大摇大摆地混进地底世界忙碌的信徒之中,就像水滴悄无声息地汇入河流,没有人注意到她。 郑文惠在面罩下深吸了一口气,就当她在一条分别通往三个不同方向的岔路口踌躇不前时,突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郑文惠差点惊叫出声,她猛地咬住嘴唇,强装镇定地回过头。 一个同样浑身上下被绿色幕布罩住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她身后,对方和郑文惠说,“马克,执行官让你去五楼观测室一趟。”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郑文惠猛地抬起头,她的反应太过激烈,以至于引起了那人的怀疑。 信徒以为自己喊错了,他迟疑地后退两步,朝着郑文惠的后背打量了两下,不知道在看什么,“——没问题,就是你,现在就去。” 郑文惠承认她刚刚吓了一跳,随即郑文惠反应过来,“马克”和“汤姆”、“萨姆”、“迈克”等等诸如此类一样,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而已,非常容易重复。 而这个与她要救的人同名的“马克”,就是刚才那个被她制服的仿生人的名字。 郑文惠一边走一边内心升起一股恶寒,为这个地下邪教竟然把仿生机器人煞有其事地当成真人来对待,她的内心有了一个猜想——也许她目及之处所有的信徒都不是真正的人类呢? 为了不暴露,郑文惠面上点了点头,当即迈开步子,慢吞吞地随着人群的方向朝电梯走去。 她本来并不打算按照要求赴约,却不想那位派来传达口信的信徒就像是鬼魅一样缠上了她,郑文惠转了个弯,前方赫然又出现了那位信徒。 对方堵在郑文惠的前路中央,大有一副如果她敢违抗命令,就像对待刚才房间里的“马克”那样,卸了她的腿脚,再把她带到“执行官”的面前。 无奈,郑文惠只好照做,她率先走进电梯,而信徒紧随其后。 郑文惠本来想着在地下五层的观测室之前,她找机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想办法解决掉身后的信徒,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随着电梯内毫无温度的电子铃声响起,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整个地下五层竟都是观测室。 负责指引郑文惠的信徒没有动,他只是静默地守在电梯里,随着电子闸门“嘀”的一声,那扇厚厚的钢门在郑文惠的身后合上了。 科学教派的观测室用途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整个地下空间空旷而神秘,一排白炽灯散发着冷光,地面中央摆放着很多酷似囚笼的透明箱子,里面被注满了无色液体。一只周身散发着银光、张着三条钢腿的虫子悬浮在水中。 郑文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刘宏口中,那些常年守在飞船周围的古怪机械。 她绕过挡在面前的水箱,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马克正穿着和平时研究所制服相似的白大褂,他带着手套,正站在一排显示各种数值的电子板面前。 那一瞬间郑文惠愣在原地,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这怎么可能呢?郑文惠想,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平日里性情温和的马克和科学教派那些邪教徒混淆在一起......尤其是郑文惠环顾四周,这里并没有第二个人,她无法找到刚才那个信徒口中的“执行官”。 “你怎么来了?”马克回过头来,直直地看向郑文惠,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强迫的迹象。 “郑?” 郑文惠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她的瞳孔震颤,嘴巴却先她的大脑一步发出颤音,“马克?”她疑惑地向他确认。 “是我。”马克只是轻松地答应,然后他快步走了上来,亲切地揽住郑文惠,“你怎么在这儿?” “我.....”郑文惠太过震惊,她完全被搞糊涂了,以至于忘了做出反抗,至少眼前的男人并没有陷入危险,也并没有流露出被强迫的样子。 “......我看到你消失了,我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不测.......我来救你?” “来救我。”马克兀自重复道,像是喃喃自语,随即他低低地笑了。 “谢谢你来救我。”他说,郑文惠听到他的胸腔在震动,痒痒的。 “这是怎么回事?你——你怎么会和他们混在一起?是他们逼你的吗?” 马克只是低着头看向郑文惠,他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郑文惠便了然了大半,其实当她亲眼看到马克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真相显而易见。但她今晚格外的感性,于是仍然不肯死心,“......这样吧,我们出去再说,这里太危险了。” “我先给你找套衣服,等会儿那个人进来我就藏在门后把他制服,然后我们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给你穿.....” “啊,那听起来是个好主意。”马克眨了眨眼睛,高大的男人看起来仍然在状况之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茫然,“但我在这里不会有危险。” “郑,你知道吗?”在郑文惠开口之前,马克先一步打断她,“整个地下基地的安保系统都是由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意识体BK23-01的切片‘玛丽’全权负责,任何生物,哪怕是一只苍蝇踏入这片区域都会被它检测到,更别提你是一个人类,你连让它毫无觉察地通过热成像检测防线都做不到。” “然而玛丽却并没有拉响警报,而是放你进来了。你有没有想过,它是有意的——它对你并没有恶意,甚至我们等你很久了。” “什么意思?”郑文惠说道,面具下她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你不要紧张,郑。”马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了僵硬的女孩一个拥抱,“抱歉,我不应该对你隐瞒,但我ᴊsɢ属于这里。” “我不明白,”郑文惠微微挣动了两下,从男人的胳膊中滑了出去,“你是说你属于科学教派,但研究所明确规定研究员们不能有信仰。”她说得很含蓄,没有把“邪教”的事也说出来。 “这不是信仰。”马克仍然很有耐心地对郑文惠做出解释,“‘科学教派’只是坊间流传的一个别称,介绍一下,这里是联邦科学技术部门下属生物与生命健康研究中心。” 听到那个名字,郑文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在面具下,女孩凶狠地瞪着马克。 “那些药......二号维他命就是你们产的。” “用佟初做实验的也是你们。” “轰”的一声,冰山在海面上倾倒,有什么东西在郑文惠的心里崩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刘宏为代表的军方对此毫不在意,因为本来也不会发生什么,甚至今夜她的担心和敏锐与机警成了最可笑的东西。马克从一开始就不会受到任何波及,他和他们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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