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轻舟继续说:“自杀分为四种:动机型、目的型、病发型以及冲动型。周溪今年 35 岁,早过了冲动自杀的年龄。目的型和病发型更是不可能,一个是自杀之后会改变人或事,一个是平时就有精神疾病。那么只剩下动机型自杀,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截至目前,她从未表达过要自杀的意愿。所以我认为,她并不会自杀。” “怎么,你还希望她对你以死相逼?”姜礼浩愤愤不平。 “我只是阐述自杀前的心理活动,不是抬杠。” 姜礼浩更加火大:“周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杨轻舟,你别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践踏别人的心意……” “我只是不想接受她的情感。”杨轻舟说,“有事联系我,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 “你去哪儿?”姜礼浩梗着脖子问,“周溪都这样了,你还想当缩头乌龟?” 杨轻舟一把拽过江群群:“你说话客气点。我只是觉得江群群需要休息,我要带她离开一会儿。” 监控室的桌子上,放着一面镜子。江群群从镜子里看自己的面容,发现自己的脸雪白雪白,没有一丝血色。 活活像一个幽魂。 “群群,你没事吧?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太在意啊!”姜礼浩这才发现江群群的反常,冷静之下出言安慰。 江群群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燥异常,什么声音也无法发出。 “走。”杨轻舟将她的手拉起,阔步往外走去。 江群群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跟着他离开。 7 校外的咖啡厅里,一杯卡布奇诺下肚,江群群才觉得自己回魂三分。 杨轻舟看着她,将另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江群群伸出手去,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冰冷。 “在想什么?”杨轻舟将一朵薄荷叶递给她,“这是我找前台要的,可以帮助缓解情绪。” 薄荷的香气清新凉润,将她的情绪又镇定了不少。 江群群惨然一笑:“你记得我们上高中的时候,门口的蒜头大爷吗?” 杨轻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蒜头大爷人很和善,会记住逃课的学生,叮咛他们要好好学习。有学生家里穷,蒜头大爷还会给他们煮鸡蛋吃。但是有一天——”江群群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 “有一天,他去世了。” 杨轻舟打断了她的话:“群群,蒜头大爷的去世是因为心梗。” “我知道。” “当时,警察和医生都过来确定了这件事,没有凶手,没有意外,和你更是没有任何关系。”杨轻舟的声音非常笃定。 “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江群群悲哀地说,“蒜头大爷离开的那天早上,我打了个喷嚏。” 气氛降至冰点。 杨轻舟微微叹了口气:“你告诉我这些,就是想说,你的喷嚏还能导致更大的悲剧。包括今天的周溪,她突然离校,下落不明。” 江群群低头:“是的,我就是个怪物。” 杨轻舟冷笑:“她离校的时候是六点,你打喷嚏的时间是十点,这也能扯上联系?”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还是会觉得自责。”江群群心里一阵阵难受。 就算周溪是个……低阶损友,也毕竟是同窗,同居了四年。如果她遭遇不幸,她会难过一辈子的。 “杨轻舟,离我远点吧,我就是一个衰神。”江群群鼻子发酸,哽咽着说,“求你了。” 杨轻舟淡淡一笑,举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不仅不会离开你,我还会陪你做几个实验。你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研究一下你打喷嚏到底有什么规律,并学着去掌控。”杨轻舟说。 江群群心头一颤,激动起来:“什么?” “如果你的喷嚏是一头猛兽,一匹脱缰野马,那你必须学会控制它,利用它,否则它会破坏你的人生,也会破坏别人的人生。你想不想找回周溪?” 江群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溪可能去了某个湖边,或者上了某座高楼的天台,或者在火车上,正在赶往远方的无人区。她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但如果在这之前,你掌控了某个规律,并且改变,她就能活命。” 江群群有些害怕:“不,万一在实验过程中,又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办?我承受不了那个结果。” “还没开始,你就要认输了?” “是我和它的力量悬殊太大了!这就好比我是一根蜡烛,而我要战斗的对象……是命运!”江群群一指窗外的天空,“命运就像太阳。” 杨轻舟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忽而一笑:“你这个比喻,恰恰说明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江群群一头雾水。 此时正是盛夏,上午的阳光十分明媚耀眼。一个小时后,整个世界都会进入火炉炙烤模式。 “和太阳相比,蜡烛的力量的确不值一提。”杨轻舟看着江群群,语气铿锵有力,“但是你要知道,蜡烛被吹灭了,我们还能继续点亮。太阳要下山,谁也挽回不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输赢,只有时机的选择。” 说话的时候,他目光炯炯有力,眼神里睥睨万千。 江群群莫名就被他点燃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命运会如此作弄世人,降下生老病死等人生八苦,一生折磨着世人,却从不现身。 她已经被这个怪毛病折磨了十几年,眼下周溪生死未卜,再坏的境遇也不过如此。 那就索性斗一斗!
第八章 我们的命运,就是对抗命运 1 江群群像被打了鸡血,开始认真地研究“喷嚏”造成后果的规律。但是她在纸上写了半天,也才回忆起小半年的事情。 大三和大四,她跟杨轻舟没有见面,所以这两年没有打过喷嚏。但是大一和大二的时光,她一时半会儿又记不全。 江群群苦恼地揪住自己的头发,作为一个隐形学渣,她高中背历史背地理都要花去比别人多上一倍的时间,现在让她回忆往事,所有的脑细胞都在闹罢工。为什么,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啊? 她躺在咨询室的滑梯上,跷着二郎腿,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房门啪嗒一声。 杨轻舟带着一身暑气走进来,闭上眼睛享受着空调的清凉,才斜眼看躺在滑梯上的江群群:“怎么了?” 江群群摇晃着手里的纸,上面只写了潦草的几行字:“我真的想不起来更多了,我尽力了。” “哦,这样啊。”杨轻舟走到桌前,用修长的手指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几秒钟后,江群群的微信忽然来了一条消息。 她点开一看,立即从滑梯上坐了起来:“喷嚏日记?” “我做的记录。”杨轻舟淡淡地说。 江群群打开《喷嚏日记》,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她所有打喷嚏的瞬间,不仅有时间地点和天气,居然还有前因后果,有的事件后面,他居然还做了推论的标注。 “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江群群气得想咬死他。 杨轻舟两手拢在一起,看着她淡淡地笑:“自己复盘做出的分析,自己往下推论的过程中才会迸发出灵感,而我只是辅助。” 江群群瞪着眼前的杨轻舟,他今天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头发梳成了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既锐利又凉薄,让她脑中浮现出一句话:渣男标配,斯文败类。 “行,放过你!”江群群毫无威胁力地晃了晃拳头,埋头开始研究那本日记。 她研究统计了下,果然发现了猫腻。 白天打的喷嚏,一般会导致坏事。 晚上打的喷嚏,一般会导致好事。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江群群有些蒙。 难不成这个喷嚏的特异功能,还是个双重人格?白天会变成恶魔,夜晚则变成天使? “总结出规律了吗?”杨轻舟问。 江群群轻咳一声:“总结出一条,我晚上打喷嚏的话,事情不会发生反转,或者是发生好的反转。白天就很危险了。” 杨轻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手指抵在下巴上。 “对于这个白天晚上,你有什么想法?” 杨轻舟抬眼看着她:“你知道一个科学猜想吗?晚上出生的人比白天出生的人要聪明一些,但是要懒。”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我刚听到的时候,也觉得是胡说。但是你观察一下身边的人,晚上出生的人不一定更聪明,但是他们一定想得多。然后因为人经历了白天的劳作,到了晚上很疲惫了,所以这种作息也可能写进了基因里,导致晚上出生的人确实是有些懒散的。” 江群群愣了愣,将自己代入了一下。 她是晚上出生的,平时喜欢胡思乱想,也很懒。除了智商更高这一条对不上以外,其他好像都能对得上。 她无奈:“行,就算你这个理论站得住吧。” “人生活在地球上,就得接受各种星体运转所造成的影响。比如例假,以 25 天为一个周期,很可能和月球公转有关。”杨轻舟说,“既然月亮可能影响我们,那么太阳为什么不能影响你?” 江群群眨巴了两下眼睛,觉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了杨轻舟不为人知的一面。论胡说八道天马行空,杨轻舟堪称第一。 “我们假设一下,假如你身体里真的有一个……怪物。那么它有没有可能是白天出来作乱,而晚上睡着了,就不会作乱了?”杨轻舟语气里充满了试探。他紧紧地盯着江群群,把江群群看得后背发毛。 “你……”江群群霍然起身,激动得几乎说不出来话。她一把抓住杨轻舟的手,紧紧握住:“你怎么这么会总结啊,大神!” 杨轻舟的脸有些发红,咳嗽了两声:“其实在写这本日记的时候,我就已经总结了,现在点出来,只是想让你——” 他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江群群赶紧将他的手放开:“你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做实验。”杨轻舟说,“我希望你能克服内心的恐惧,配合我做实验。说不定我们能找出bug,改掉你的喷嚏。” 江群群怔了怔,后退了一步。 在咖啡馆里,她是下定决心配合杨轻舟做实验。但现在真的要去做了,她反而有些发怵。 杨轻舟站起来,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因为你的喷嚏,你都衍生出梦游症了。如果不解决,以后还会出现更多的心理症状。”杨轻舟说。 “啊?我的梦游……”江群群倒抽一口冷气。 杨轻舟点头:“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正面和你谈,就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我怀疑,喷嚏是你的心病,像一颗种子正在发芽,梦游症就是这棵植物结出来的第一个果子。”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55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