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床榻上,躺着的非与一动不动,宁无端问身边的女子。 “她怎么样了?” 正在用金光线虚点非与手腕的女子看了他一眼,“我才刚坐下,哪这么快,真以为修个仙就成神了。” 真不客气啊,跟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十三姑娘.....” “打住,你找你的君上,我找我的尊上,咱们可没什么交情,可我多嘴一句哈。” “既然多嘴,就不要说了。” “我说什么还用得着你管?我偏说——你这副样子,还真让我觉得眼熟。好像你家君上一看我家尊上晕倒后就急得浑身冒火。” “.....” 宁无端可不认,清冷含糊道:“他们那关系...我可不配...不过是记着那位的救命之恩,怎么也得尊重下她的姐姐,难道你不是这样?我看你下针都比以前小心。” 那倒是。 十三看着昏迷的女子,心里有些复杂。 其实她不太愿意见这个让自己的尊上献祭自己才能救回的人,可她又不得不敬重她。 “尊上抛弃一切才救回的人,一定是这世上最珍贵的。” 她轻轻说着,一边下针。 过了良久,她脸色微微苍白,收了针,起身道:“君上在她身上下了封印,应该跟你家君上身上的差不多。” 真狠啊。 这等于完全抹杀自己在世上的一切。 越珍爱,越要对方遗忘自己,重新开始。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宁无端苦笑,“两次封印,一次失败了,恐怕这次也未必能成功了,你打算怎么办?” 十三很冷静,“加固它。” 宁无端皱眉,“我不认为这是对的,哪怕我之前是这么做的。” 十三看向他,“对不对不重要,我只做尊上想做的事,你认为的也不重要。” 宁无端看着她果断加固了封印,也感觉到她这些年越发精深的手段。 魔教杀出的佼佼者,论强大自己在这个新世界摸爬滚打,果然是比他们这些正道人更擅长。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可能只有她能找到虞卿。” “如果她真的复活了。” 十三低着头继续封印,一边冷然道:“想过。” “那你?” “我只听尊上的,她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作为下属,想什么也不重要。” 她结束了封印,抬头,却红了眼。 “我乖,最听她的话,这就是为什么她能留我在身边这么多年的原因。” “就好像你,谯笪君吾最后那些年一再犯糊涂,你还不是没有拦住,甚至帮他了。” “承认吧,我们这些所谓的人杰,其实一个个都是糊涂虫,谁也过不好自己的日子,比凡俗那些一日三餐的老百姓还没出息。” 三百年了,他们都困在那一天。 有恨,有遗憾,看不清前路,找不回旧人。 —————— 结束封印后,十三正要离开,宁无端却跟她提及了这些事。 他知道论阴谋,十三比他强。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不明白,你怎么看?” 十三却笑了,笑容有点怪,“你还想什么啊,就按当年你们小昆仑那些正人君子去想不就行了,等着看吧,这玉兰节宴可有意思了,搞不好我也得去看看。” 她瞥了下竹屋那边,又看向远方。 她有直觉。 她的尊上很可能会出现。 “这天下犯蠢的人越多,我就越想念我那独一无二的尊上。” “杀呗...若我尊回来了,这群傻子都得变乖。” 十三的笑容逐渐变态,宁无端摸了下手臂。 还说什么自己乖会听话什么的,其实早就想好了,巴不得天下大乱好见到她的尊上。 这魔教的人是有那么点不正常在身上的。 包括徐老魔也是。 可能虞卿还好一点。 —————— 玉兰节那日,非与已经苏醒,甚至山悬崖上修炼。 日光流转于周身,她听到动静,低头看去,看到下面竹海中提着竹篮上来的宁无端。 这些时日,她跟这人很少见面,后者有意避开了,甚至把竹屋让给她住,自己在外面漂泊不定的。 “宁无端阁下,我是洪水猛兽?”非与其实不太好意思,但也察觉到眼前人的确是正人君子。 “不是,吃笋吗?”宁无端不看她,只问了问。 “不吃,多谢,我们该走了。” 宁无端也没说什么,放下袖子,放下竹篮,准备离开,但非与看他袖子跟鞋子上沾染的尘土,忽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枉费对方的辛苦。 “等下,这笋怎么吃?” — 神庭,大昆仑的强者基本都来了。 御剑流光穿梭无数。 玄心殿前热闹又气派,神隽等人已经在席,现在基本都是大昆仑的仙者。 他们谈笑风生。 但...气氛忽然变了。 因为非与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 非与跟一些认识的人打了招呼后就坐在了席位上,不言不语的,手指点着额侧,想着快到这里的时候,那宁无端说的话。 “非与姑娘,你先进去吧,免得他人误会,对你非言非语的。” 的确如此,她自己也知道会这样,哪怕她不在乎,不过她看宁无端性子固执,想着没准人家更忌讳跟自己扯上关系,想到云奎那些人,她没拒绝,顾自进去了。 神隽看了非与一眼,眼眸微眯,过了一会,宁无端来了。 他一来就看到了一些小昆仑的人,一些旧人。 彼此眼神都有点怪。 非与察觉到了他们的表情,想着最近得知那些关于小昆仑的传言,甚至刚刚听到的一些人提及宁无端的话。 叛徒,跟魔教之人勾结,背叛宗门。 她觉得相比而言,宁无端更坦然,反倒是那些小昆仑的人有点不自在,好像理亏似的。 孰是孰非,可能也不用问。 但也有些小昆仑的人跟这宁无端关系应该不错,比如那个姓秦的女仙,他们大概相识。 古怪的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也不太对劲。 非与看向秦疏影,后者好像吓到了似的,低头了。 明明是明艳气派很强势的女仙,一下子就变乖了似的。 非与:“?” 怎么,她以前不会真是什么洪水猛兽吧。 就在气氛因为小昆仑内部的怪异而怪异的时候,忽然,天边乌云滚滚,妖族的来了。 太乌跟苍桀,一个是上古金乌王,一个是天狼王,都不是好相与的,带着气势汹汹的妖仙们前来,明明数量不如人族强者,气势却不弱半分。 人族仙者们忍不住肃正了气势,各个戒备。 “这么紧张做什么?怎么,今天不是那么人族邀约和谈么,这一个个紧张的,跟要跟我们妖族开战似的,天帝呢,出来说两句,这不会是鸿门宴吧。” 太乌皮笑肉不笑问道,苍桀冷笑,倒是另一位妖王也就是九尾妖王白宿有些心不在焉,但她实在美丽,站在那就让人热血澎湃。 云奎几乎有些稳不住,但神隽稳住了,笑说:“陛下马上就来,三位妖王还请入座,今日既是节日,自无杀戮之事,还请放心。” “不然,你们也不会来了,不是吗?” 太乌却没有坐下,反而道:“这些人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天帝怎么说,接下来是管住你们的人,不要再找我们妖族麻烦,还是别管,继续,我们妖族也继续吃你们人族。” 他们都不坐,妖气磅礴,仙者们忍不住齐齐站起。 两边倏然对峙了似的。 还坐着的人也就少数,可能在观望吧,也可能是因为强大,所以不慌。 气氛僵持时,主座那边忽然落下天光...一道天光。 天帝来了,慈眉善目,和善道:“太乌,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脾气,看来当年她杀掉的只有我们这些人的锐气,没杀掉你们的。” 这话让不少人错愕。 大长老跟神隽对视一眼。 所以当年那位毁天灭地的大妖王连妖族内部也杀?这什么大疯批。 果然,提起那位,金乌等人脸色不自在了,然后天帝才施施然说:“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还是要往前看——所以,杀缥缈上人的是你们中的谁?” 天帝一坐下,气势就变了,森然威冷。 “有些事,好好说,有些仗就不用打。” “你们说呢?” 霎时,妖族的人被包围了。 宁无端端起酒,没喝,只是摇晃了下酒杯,观察这里的人,发现没有一个像虞卿,也没有一个像谯笪君吾。 这都要打起来了,还没出现,是他跟十三猜测错误了? 终究是...都陨落了么? 气氛僵持,酒都变冷了。 歌舞无声...... 人群里伪装的十三有些失望,懒得看这天地新一轮的正邪善恶厮杀,正想着离开回去研究药理。 她一转身,却看到了天边一片流光。 红,赤,绯,灼灼似十里枫红。 所有人都看向那边。 光落地,一个人,一个女子,红袍似血,眉眼孤绝,明明没有半点仙气或者妖气,平淡无奇,甚至连气质都有别于那一身的绯红,颓靡,寂静,封刀生锈的沉默。 言辞都不足以形容她的一切,只觉得她到来后,很多人都被吓到了。 包括天帝。 而十三跟宁无端眼镜却亮了,像是看到了太阳,秦疏影也激动得猛喝酒压压惊。 她走过来,眉眼微垂,到了地方才扫了众人一眼,尤其是天帝。 “这么看我做什么,认识我?” 没人吭声,天帝板着脸,皱眉沉思,神隽等人不认识她,看天帝不说话,神隽照旧替他发言,问:“阁下是?” “现在,我是小龙王虞卿吧。” 她自己好像也不太肯定,语气怪怪的,她只是走过去..... 路过了一些人。 比如宁无端,比如秦疏影,比如小昆仑的一些旧人,甚至连看见叶玄青都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冷漠无言地走过去。 直到她走过非与前面。 宁无端以为她会停下,但是没有。 就这么路过。 倒是非与有些发怔,看着她像是在走神。 很快,她随便挑了妖族那边的一个位置,太乌等人什么也不说,默默走过去,站在了她身后,却没有一个敢坐下的。 妖族,只有她一个人坐。 她内敛如深渊,身体姿势却很随意舒展,倚靠着,撑着侧脸,眉眼缱绻慵懒,连头发丝都在释放欲望得到满足后的恹恹。 她的身后却是妖气纵横。 很多人恍然明白:这就是为什么太乌他们今天会来的原因,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内乱,恐怕在这场鸿门宴之前,他们就被吓得团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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