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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离开了。” 第五次了。奥莉维亚暗自计算着守钟人说这类话的次数，她不在乎，她等待它说完后，开口道，“守钟人，我不会离开的，我和你见过面，没准我们还曾关系密切，但我却什么也不记得，你又什么也不肯告诉我，这公平吗？在我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前，我会在这一直待下去。”说罢，她半躺在了椅子上，摆了个要睡觉的姿势。 守钟人对她的这一长段话，反应了一会才回答了她。 守钟人：“我们的关系，从不密切。” 奥莉维亚：“难道我们过去从未说过话吗？” 守钟人迟疑着，它在心中度量，如果回答她，会被她纠缠多久，如果不回答她，又会被她纠缠多久。 最终，它选择了回答，“说过。” 奥莉维亚：“说了什么？” 守钟人：“你询问，我的名字，物种，故乡。” 奥莉维亚：“然后你都回答了？” 守钟人：“我的名字。” 奥莉维亚：“守钟人，我知道。” 守钟人：“我只回答了这个问题。” 谈话在这里被暂时终结，守钟人少有地和她说了这么多话，她却又感觉它什么也没有说。 果然，神明和怪物难以沟通。但如果想从它这里得到问题的答案，她就必须和它变得熟稔，最好让它信任她，喜欢她…… 说到喜欢，奥莉维亚突然充满了信心，她可是爱之神，她可以让任何人爱上她，只要她需要。 她托着下巴思忖到这，有了想法。 奥莉维亚：“守钟人，我觉得你对待我不是很有礼貌。” 已经准备化为液体离开的守钟人，在半途停住脚步，“我，不礼貌？” 尽管它的声音空洞无比，也让人体会到了某种近似于生气的情绪。它觉得，真正没有礼貌的人应该是眼前人才对。贸然闯入他人领地，坐在他人的椅子上，还纠缠不休地问出一个接一个问题。 奥莉维亚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有所察觉，可她的笑容不变。 奥莉维亚：“你的不礼貌就在于，你没有和我打招呼。” 守钟人：“……” 黑液的身体震颤着，它的右臂向上，不情不愿地抬高了一点。 奥莉维亚拦住它，“不，我们不是这样打招呼的。” 守钟人：“可你说过，这就是你们打招呼的方式。” 奥莉维亚苦笑，看来曾经的她已经教过它动作的了。 她只好胡诌道，“那个还不够有礼貌，还有更有礼貌的方式。” 守钟人：“是什么——” 黑液的话语还未说完，它便见到奥莉维亚向它走来，这个同它差异极大的另一种生物，猛然靠近了它，并打开她两边的肢体将它的身躯扣在中央。 很久以后，守钟人才知道这是名为“拥抱”的存在，而当下它只觉得恶心。 它已准备化为液体，躲避她的接近，但奥莉维亚早料到它的反应，在它行动之前就先一步说道，“如果你保持不动，我就答应你，一会就离开这。” 离开？她要离开了？这对于守钟人而言是个太好的消息。 于是，塔中怪物，紧绷住了身体，它忍耐着那异形物种的进一步接触。 “异形物种”奥莉维亚其实也没打算对它做什么，她只是拥抱了它，并自信地以为没人能拒绝爱神甜蜜的拥抱。结果这头怪物惧怕极了，它伤透了她的心。 她已想要放弃，可就在她的手臂即将离开它的身躯时，她奇异地发现它的液体身体正逐渐变得坚硬、变得像是固体。 她叹道，“好神奇，你这样的反应是出于紧张吗？” 她询问道，不出意外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这不妨碍她继续探索它的身躯。她依循好奇地对它做出了握手的动作，黑液一会从她的掌间滑落，一会又黏着在她的手上、裹满她的手心，好似还隐隐向她的掌心回以了力度。 “你是在回握我吗？” 她询问它，它没有搭话，可是向她的掌心按压的力度却明显变得更大了。 “我知道了，”奥莉维亚说，“过去的我教过你握手的方式，对吗？” “嗯。”塔中怪物很轻地应了声。 “那太好了。今天，我来教你拥抱吧。” 奥莉维亚说着，主动向前迈出半步，又像刚才一般，同它的身体相贴，她握住它身体两侧的手，引导着它将双臂扣向她的腰间。 “试试看，用你的手臂、躯干一起回应我呢？”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守钟人拒绝道。 “为了满足我。我满意了，才会离开这里呀。” “……”守钟人默了默，答道，“好吧。” 怪物的声音消逝在空气里的刹那，奥莉维亚感到贴合住自己身体的每一寸液体都向内发出了一分柔和的力度。 怪物不断地、不断地向内和她紧紧相依，冰冷、黏|滑的液体包围住她，如同海水，但又比海水要多了些生命的温度。 奥莉维亚感到自己的脸无端地红了，还有些许兴奋伴随着接触在她的头脑里炸开，她说不上这是因为什么，只是她已逐渐感到这个拥抱不太像拥抱了。 她干咳了两声，对守钟人说，“可以结束了。” 话语刚落下，守钟人便松开了她，它看上去对她排斥极了，一秒也不想和她多待。 奥莉维亚惆怅了一瞬，她问守钟人，“你不喜欢和我拥抱吗？” 守钟人回，“我不知道。” 奥莉维亚：“那你讨厌吗？” 守钟人仔细回想了刚才的感觉，在最初的恶心后，慢慢地它也没有那么排斥和她靠近了。 守钟人诚实说道，“不讨厌。” 奥莉维亚点头，“那就是喜欢了。” 守钟人：“……” 守钟人的身躯向外溅出了几滴液体，它很困惑。 奥莉维亚不打算给它反应过来的机会，她已朝门口走去。 “我答应你的，你让我满意了，我就离开。” 守钟人听到她的话，转向了她，它没有向她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以做送别的礼仪。 奥莉维亚此刻也已走到门边，她回头看它，她似乎还有些话要对它说。 “守钟人，我们曾见过，但我忘了你。” “或许也还有其他人见过你，但是他们忘记了。” “这个地方活着的人很少，没人和你说话、没人记得你，你也会孤单吧？” “至少……从今以后，我会记得你。”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她没有等待它的任何回应，便向门外踏去。
第105章 神们（五） ◎于是，奥莉维亚此刻望向镜子，就如这半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她在等。◎ 奥莉维亚离开塔，回到同伴身边的时候，外面的时间已过去了半个月。 她并不惊讶，她早已猜到，塔中的时间和外面的流速有所不同。 海洛伊丝等人则无法像她这样淡定，他们三位为了她的失踪，找遍了整个神界。 奥莉维亚觉得稀奇，“你们不是知道我去尖塔了吗？” 爱尔柏塔斥道，“‘塔中怪物不可接近’，我们怎么可以违逆告诫？” 奥莉维亚看向爱尔柏塔，眨了眨眼，“因为不能违逆告诫，所以就对我见死不救了吗？道德女神还真是无情啊。” 爱尔柏塔气红了脸，杜波依斯连忙在旁说道，“爱尔柏塔为你的事彻夜不眠，我想可能她的心底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打破告诫去找你了。” 爱尔柏塔的脸更红了，“我没有！” 海洛伊丝这时悄悄靠到奥莉维亚耳边，“杜波依斯偷偷去海上找到你，他说每当他快要靠近那座塔时，转眼又看见那座塔离得更远了。他一口咬定那座塔会动，我猜他是胆小了，不敢进去。” 奥莉维亚思考着，眉头皱起，“也可能是那座塔真的会动……” 听见她的话，海洛伊丝问，“你怎么知道的？你该不会真的进了那座塔吧？你见到怪物了吗？” 我不仅见到了怪物，我还见到了一面奇怪的钟，正是那面钟让你们遗忘了过去发生过的事。 奥莉维亚很想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可如果那位守钟人还在塔中移转时针的话，她现在说出口的事一定会在下一次被他们忘记。没准她从前就已告诉过他们，只是在那之后，他们、乃至于她自己，都将所有的事忘却了。 想到这，她感到一阵寒意，在那石碑上即有记载的塔中怪物，究竟是何存在？ - 最终，奥莉维亚也没有将塔中的事告诉他人。 杜波依斯起先还好奇地追着她问，她含糊了几句后，这位战争之神也放弃了。 爱尔柏塔则是马上投入到了挑选勇者的事中，她催促着他们每一个尽快将人选交给她。 奥莉维亚这次交付名单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很多，毕竟她不需要思考了，只需将艾莫尔的名字写上去。 但爱尔柏塔将这个名单退了回来，理由是，艾莫尔已经死了。 奥莉维亚：“怎么可能？！” 爱尔柏塔：“你自己去看。” 奥莉维亚去看了，她走到窥探人类世界的镜子前，将场景调转向艾莫尔的家中。 果然，如爱尔柏塔所说，艾莫尔已经死了，而且才刚死去不久，她的母亲正在为儿子的逝去跪在地上恸哭。 奥莉维亚看着这一幕，长叹了声，“明明在上一段的时间里，他还活着。” 她也在这时候才意识到，时间的回溯所影响最大的，从不是他们这几个神明，而是地上的人类。 因为人类的命运远比神要脆弱、多难得多。 海洛伊丝听见她的自语，走了过来，她这时也看见了镜中的母亲。 海洛伊丝：“快乐之神原来也会对人类的悲伤感到好奇吗？” 奥莉维亚无视了这句夹杂讽意的话，她有话要问她。 奥莉维亚：“海洛伊丝，我问你，如果说我们的世界在不断重来，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海洛伊丝：“什么意思？” 奥莉维亚：“就比如说，我们如常生活，过了一个月、一年，甚至更久之后，某一天，时间重回到了今天，但我们什么也不记得，因而也不会察觉到今天是重复过的今天，明天是重复过的明天，我们就这样继续生活，直到时间又一次重来。” 海洛伊丝听着这些话，神情复杂，“这是你突然从哪听来的故事吗？” 奥莉维亚：“不用管，你只需要回答我。” 海洛伊丝：“好吧。我觉得那应该会是个没有终结的世界，它没有真正的死亡，也没有真正的结束，每个人的一生就像是生活在迷宫的长廊里，只是这个迷宫，出口连接的是入口。” 奥莉维亚：“所以你认为，这不是什么好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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