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沈缱再清高又能如何,天下乌鸦一般黑,概莫能外。 只要她拿捏住了沈缱,赵愫愫还不是任她处置?想到这里,她顿时轻松了许多。 而被换作乌鸦的沈缱,今日弄脏了他的衣服。 自从上次将药方的事告诉愫愫之后,他行事就大胆了很多。以往总是藏在心里的话敢说了,不敢送的东西敢直接塞给她了,甚至连过去不敢闯的闺房也敢明目张胆闯了。 愫愫气得牙痒痒,却又奈何不了他。她瞪着门边那笑得温柔和煦的男人,憋了半天硬是没能说出一句重话。 唉,她平生没遇上过什么沟沟坎坎,结果一遇到沈缱就栽倒在他沟里,爬都爬不上来,大抵这就是命。 “阿愫,喝药了。”他手上端着药,半边身子抵着门。 “我方才已经喝了一口,不想喝了,太苦,要喝你喝。”愫愫脑袋摇成拨浪鼓。 药那么苦,连闻着舌头都发麻,更何况还要将这一碗药都喝下肚,她毒都既然都解了,还喝药作何。 “是药三分毒。”愫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药喝得越多,寿命就越短。”她睁眼说瞎话,循循善诱,“你有所不知,去年这时候都城死了一个人,就是因为喝药太多,伤了身体而死的。” “阿愫说得对。”沈缱摸着下颌沉吟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在愫愫以为他要就此放弃心中正在窃喜的时候,眼前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沈缱遮住了她的眼睛。 “诶……你。” 她挣扎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阿愫若不想喝药,我倒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沈缱低低地笑。 黑暗带来了对未知的恐惧,因此她本能地排斥黑夜。过往岁月里她独自一人度过了许多许多的黑夜,这辈子她以为她不再怕了。可是在他离开的那些年里她总会在深夜莫名其妙睁开眼睛,盯着浓墨一般化不开的夜色几个时辰,直到天光渐亮才疲倦睡去。她从不肯承认这和沈缱有关,也许师姐那些故作无心的话她都知晓答案,也许那个刻意绕过的问题才是她难以入睡的关键,但她从不肯承认,因为……连她也不知道原因。 师姐说,想要被遗忘的,才是最刻骨铭心的。 她听见他指间摩挲碗缘的声音,书案上他点的灯火噼啪地微爆了一声,她的睫毛划过他的掌心,细微又轻盈,身边的气息安稳平静。沈缱有种让万物停滞的力量,连她向来不肯为任何人停留的眼神也逃不过万物法则。 沈缱轻柔地拭去了她嘴角残留的药汁。 愫愫心里稍定,握住他的手腕正要拉下他的手,腰间突然覆上一只手将她往前一揽,愫愫惊得下巴磕在他胸前,又重归黑暗,紧接着就被他抬起来。一瞬间的光明扑进了她的眼里,愫愫一口气还没有吸上来,下一瞬唇上传来陌生的温热,她仰头望见了他微垂的笑眼。 灿如星辰。 一切行云流水,仿佛在心里已经谋划许多年。 辗转反侧,细细研磨,然后叩开她的齿关。刚刚喝的药明明还未完全咽下,却在唇齿相依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闻得到他身上温暖的日光味道,至于药是什么味道,她好像已经闻不到了。 她僵着背脊,油然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七年前她在梅庄劝沈缱喝药,七年后沈缱劝她喝药,当初的那些手段,现在沈缱全用在了她身上不说,还学会举一反三了! 可是……怎么办。 再亲下去,她的手就要撑不住了…… “沈……沈缱……” “嗯?”他终于停下了动作,吻了吻她的眼睛。 “你先放开我。”她推了推他的肩。 他闷笑了下,顺了她的意。 愫愫面上浮上淡淡的红绯,语气有些嗔怨,“你又没有中毒,为何要喝……”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她怕自己会羞得原地爆炸。 “你刚才说……” “要和你喝。” 沈缱笑,“况且如若这药喝了会短了寿命,那我便同你一起便是。” 什么鬼。 它刚刚说的分明是“要喝你喝”好么! 愫愫磨了磨牙,二话不说把碗里的药咕咚咕咚灌下了肚,还剩了些,但她手在颤,药碗有些端不住,撒了许多在沈缱的衣服上。 沈缱没有管那药渍,只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嗯,真乖。” 愫愫眨眨眼,确信这句话是出自他口,不是有人附了他的身。她捏了捏面前人的脸。 温暖的,活的。 “沈缱,你回答我,今天是不是喝了酒?” 这不是治她病的药吗!怎么像是沈缱喝了迷魂汤? “也许吧。”他握住她的手腕,片刻,顺势往上,与她十指相扣,紧密无间,“阿愫,偶尔你也可以试着依靠依靠我。” 手心感知着对方的温暖,还有微微的颤动,仿佛彼此的心在对方的躯体里跳动。愫愫低着头,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手居然这么小,能被他严丝合缝地盖住。 咦,他的心跳好像过分得快了。 愫愫的注意力全在手心里,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清了清嗓子,说道:“沈缱,我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太对劲。” 她的沈缱以前明明那么纯情,被她亲一下都脸红得不得了,现在居然能反客为主了。 她话说得随意,沈缱听着却是心神一晃。 “怎么啦?”沈缱身上不仅有股她很喜欢的气息,还很好抱。该软的地方软,该硬的地方硬,以前总是她抱沈缱,现在被沈缱抱……居然也很舒服…… 咳咳,当然,这种事是不能当面承认的。 愫愫的手忍不住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嗯,摸起来沈缱也没有以前那样单薄嘛。 “没什么,时候不早了,你早些睡吧。”他咳了咳,忽然起身往外走去。灯烛晃动了一下,没能照见一向冷静的主祭大人慌乱的脚步。 愫愫遗憾地收回手,心里想着是不是平日里对沈缱太过冷淡了,让他误以为她讨厌与他亲近。也是,这些日子她都很忙,很少分得出时候能和他单独相处。 不过,沈缱的吻技好像精近了? 愫愫摸了摸唇角,突然笑了。 沈缱走到庭院里,停在玉兰树下,过了许久才松开手。掌心的汗意在月光下跃动着湿润的光泽,方才她唇畔湿润的触感又无端浮现在他眼前,美人眉目流转,明明防线已经全线崩溃,却还是倔强地故作无知询问入侵者的来意,殊不知这样更加让人难以自持。他怕他再待下去,心底蛰伏许久的猛兽先按捺不住破笼而出。 他捂住胸口,闭了闭眼。 好险,差一点就要被发现了。 * 翌日晨时,沈缱去了一趟皇宫。而在他走进殿内的时候,萧晋平已经多等了一个时辰。 她紧攥着椅子扶手,指甲划过木头,留下深深的刻痕。打她坐上这帝位之后还没有人敢如此怠慢她过,等她大权在握,定要此人将此人挫骨扬灰! 沈缱姗姗来迟,走到大殿中央,他腰间没有佩戴任何武器,周身也没有半个护卫,身形单薄,看上去像个羸弱的书生。 萧晋平也的确把沈缱看作了赵愫愫的小白脸,起初她也对沈缱有过怀疑,毕竟是赵愫愫看上的人,不可能会差到哪儿去。但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暗探都说,沈缱平日里无所事事,每日不是抄书就是下棋侍弄花草,除了赵愫愫,他几乎不见任何人。就这样的人,与其说是明珠蒙尘,不如更像是赵愫愫瞎了眼。 反正她识人不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想到这里,萧晋平松了手,脸上重新挂上了虚伪的笑。不过,她也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沈缱。 萧晋平眯了眯眼,俯视着位居下方的人影。 “沈缱,见到朕为何不跪?” “为何要跪?”沈缱声音缓缓,语调平淡,平静地戳破了前者脆弱的高傲与轻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与赵愫愫皆是大诏的子民,见了朕岂有不跪之理?” “嗯,你说得对。”沈缱抬头,似笑非笑,“不过我年少时便患有腿疾,阿愫不让我跪。不如,就换个人替我跪吧,如何?” 他话音刚落,殿门就被人猛地一下推开,紧接着一个人被推了进来,他趔趄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什么人!来人,来人!” 但四周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人回应她。一股莫大的恐慌笼罩在了她心头。 殿下人慢慢抬起了头。 看到来人,萧晋平瞳孔巨震,一口气险些没有喘上来。 “陛……陛下。” “您可认得此人?” “不,不认识!”萧晋平急切地撇开视线,但过分颤抖的声线已经全然暴露了她的心绪。 “您说过,只要我杀了赵愫愫,就会护我无虞的!”那刺客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好像要哭出来似地,“陛下,君主岂能戏言!” “住嘴,我何曾说过这话!”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勉强找回了些许镇定,“口说无凭,你连证据都没有,拿什么证明?” “我……”是啊,他拿什么证明…… 看到对方眼神里的光渐渐淡下去,萧晋平心底长舒一口气。沈缱的气势太强了,刚刚那群人是何时来的她根本不知道,难不成……难不成整个皇宫都是沈缱的人不成? 想到这里,她刚刚才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就拿我的命证明吧!”刺客突然纵身跳起,跌跌撞撞就要朝萧晋平冲过去。 他手上不知为何竟还拿着剑! 萧晋平一看那剑就吓软了身子。 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身体总会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尤其是他明白今日他必死无疑。 “来……唔!”萧晋平被一双手紧紧掐住了喉咙,很快就喘不上气了,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不过须臾间。 “松……松手……”她用尽全力想要拽下他的手,但她一个女子哪能比得过一个男人的气力。 他想要她死! 萧晋平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慌,突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将藏在袖子里的短刃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原本直朝此处而来,但到中途竟然变了方向,擦着这刺客的脖子过去钉在了墙上。 面前的人像一坨软泥一般滑了下去,血液一点一点蔓延,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萧晋平的脸惨白如纸,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干呕。 “对待不听话的人,是不该手软。果然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清楚。”沈缱话有所指,但萧晋平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低头望着地上的尸体,浑身颤抖。 沈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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