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她与公鸡拜了堂,独守了空房。 — 琼华院屋内。 姜妧坐在软榻上,轻闭双眸,脑子里乱成浆糊,他的身影不断浮现又消散。 “新婚次日就让姑娘去牢狱之地,大公子被关在里头也就罢了,还让姑娘同公鸡拜堂,这成的是哪门子亲哟!”素缃气得俏脸涨得通红,愤愤不平。 这根本于礼不合! 她眉头都皱成了个疙瘩:“昨儿个永嬷嬷还不许姑娘掀盖头,就让姑娘那么干坐了一夜,这也太作践人了!” 姜妧忙睁眼,轻嘘一声: “素缃,莫要胡言乱语,若是这话被旁人听了去,那可要落下话柄,到时候就麻烦了。” “姑娘,咱们还不如不来这上京呢。”素缃心疼地看着她。 十八年前,姜老爷与夫人回扬州祭祖时,突发胎动,便在同宗亲戚姜家生产,结果被接生婆抱错了。 她刚被亲生父母接到上京,偏赶上京来了个老道士,谢家寻生辰八字,命格等对应的姑娘,生父一心想着能借机攀上谢家,硬是逼着她为谢家大郎冲喜。 姜妧侧过头去,不想让素缃察觉自己情绪:“我有些乏了,想歇会儿。” 素缃虽有不忿,但见姑娘如此模样,也不敢再多言,敛衽一礼,缓缓退下。 待素缃离去,四下无人,姜妧心中那股委屈与憋闷再也压抑不住,拈起一方丝帕,掩住朱唇,轻声啜泣。 认祖归宗这事,哪能由她不愿就作罢? 定安侯府要娶她旺谢崇,她又能如何反抗? 她来上京两月,没有出门的机会,又怎知谢玉阑就是谢岑。 她曾经想,又不敢想,他或许是死了。 少顷,她哭声渐止,默默垂泪,缓缓将丝帕覆于面上。 泪湿了丝帕,紧贴在脸颊,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心肺的疼。 不知多久,门外脚步声响起。 姜妧忙放下丝帕,迅速正襟端坐,强自敛去脸上哀愁,不让人瞧出半分端倪。 “少夫人,二公子来了。” 姜妧端起桌上茶盏,轻抿苦涩茶水,润了润微哑的嗓子,行至院中。 “二公子,请稍等片刻,东西还未收拾妥当。”丫鬟恭敬福身。 谢岑淡淡“嗯”一声。 姜妧睫羽轻掩眸光。 曾经想见到他时,他不来,如今不想见他,却又躲不开。 素缃上前行礼后,便下去准备奉茶了。 姜妧向他微微欠身,转身向屋里走去。 庭院中一时只剩下谢岑,他凝着她向里走的背影。 风卷起几片枯黄落叶,在空中悠悠打着旋儿。 三年,整整三年,他未曾有过一封书信。 那些承诺,想来不过是他的玩笑话罢了,自己却当了真。 可笑又愚蠢。 一道高大暗影忽地罩来。 她顿时心尖儿发颤,望着地上模糊的影子,却不敢回头。 谢岑凝着她单薄背影,走到她身前,阴影如墨般洇开。
第3章 姜妧瞬间僵在原地,鼻尖掺进一股淡淡的白芷香,清新里透着微苦,携着别样的冷冽,香气虽不浓烈,却能钻进人心底。 “小叔。” 她唇瓣轻颤,慌乱向后退去。 “不许唤。”谢岑眸色冷得厉害,打断她话,向她步步逼近。 嘎吱一声,姜妧被抵在房门上,暗影直接覆了上来。 姜妧呼吸一滞,抬眼望他:“谢大人这是何意?” “谢大人?”谢岑嗓音很低,清俊的眉眼低垂着,光落在他脸上,肌肤似冷霜凝就的寒玉,泛着清冷光泽。 他竟不知,她与他如此生疏了。 “我不明白谢大人的意思,若有何处冒犯了谢大人,还望谢大人恕罪。”姜妧脊背紧贴着房门,故作与他不识。 谢岑眼中疑惑转瞬即逝,望着她雾蒙蒙的眼。 她在刻意装作与自己不识? 姜妧侧过脸,避开他目光:“谢大人不可僭越了。” “僭越?”谢岑神色晦暗不明,额前碎发被微风撩起。 “二哥哥!” 未等四姑娘谢姝瑶踏入,呼唤声先入了耳。 姜妧侧开身子,粉面含惊,慌乱从狭隘缝隙离去,与他拉开距离。 谢岑目光冷恻恻的,缓慢转眸。 他看向谢姝瑶,并未言语,只是眼里冷意更甚了几分。 谢姝瑶心里直发怵,小心翼翼说:“二哥哥,祖母之前说下次看望大哥哥时,二哥哥会带上我的。” “祖母之言我可没应下。”谢岑低沉的声音寒意渗人。 谢姝瑶小手紧紧揪着衣角,眼里充满畏惧,想哭又不敢哭。 “瑶瑶是一个人来的?”姜妧瞧她身后并无仆从跟随,她才不过七岁。 谢姝瑶见她来,心中对谢岑的惧意散了些,像是找到能为自己做主的人。 “嗯。”谢姝瑶应了应,拉着她衣袖,“大嫂嫂,二哥哥说话不算数,我都盼了好些日子了呢,就想着去看看大哥哥。” 姜妧眸光微漾,忆起他曾许下的承诺,忍不住喃喃出声:“那可不就是在诓人。” 她的声音轻轻飘进他耳朵里。 谢岑立在门口,身姿笔直,骨子里散出来的矜贵气质,藏都藏不住。 眼眸凝她:“我不曾诓骗你。” “你有!”谢姝瑶连连跺脚,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反驳。 姜妧听见这话,鼻子一酸,蓦地垂下头,侧身微转,遮掩眼底泪光。 “祖母明明说了,二哥哥会带我去见大哥哥,我等了那么久。”谢姝瑶委屈极了。 姜妧强抑喉间酸涩,“她一心盼着,你却教她如此心凉。” “二哥哥还凶我,坏!”谢姝瑶顺着她话哭诉。 谢岑眸光黯了黯,注视她侧影,这句话在脑海中盘桓,在心间肆意搅扰。 他垂眸,长睫掩去情绪。 再抬眼,眼里冷恹恹的。 “四姑娘,怎哭得这般厉害?”永嬷嬷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快步赶进来。 姜妧慌里慌张背转身子,方才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失了分寸,像个怨妇,好生让人瞧不起。 她努力稳住心绪,轻敛双眸,转过身盈盈一福:“让小叔久等了。” 谢岑听见那三个字,面色瞬沉,冷冷拱手回礼。 姜妧跟上他的步伐,他走得很快,她几乎是小跑着的。 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谢岑耳里,他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许是累了,双颊染上浅浅红晕,额间沁出些许细密汗珠,几根发丝凌乱贴在脸颊边。 可她偏不服软,不肯开口让他慢下步伐。 谢岑凝了她一瞬,最终止步,淡淡开口:“青琅,去准备书册,稍后进宫。” “是。”青琅忙应。 姜妧趁他说话之际跟了上去,有分寸的离他几步远。 他刻意缓了步子。 可她却亦步亦趋,始终保持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府侧门口,二人分别登上马车。 昭狱。 “谢大人。”门口的狱卒恭敬行礼。 姜妧乖巧地跟着他,一进入,就有一股寒意裹挟着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囚犯的痛苦呻吟,让人心里直发毛。 他冷冷开口:“此处鼠蟑甚多。” 姜妧心生怕意,左右张望,昏暗过道两侧的角落里,仿佛随时会有鼠蟑窜出。 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朝他靠近。 谢岑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唇扯出一点弧度。 脚下步子缓了缓。 未几,二人便来到一处独立牢房,这牢房比他处,稍显宽敞,但那股压抑的冰冷气息依然存在。 “谢大人。”狱卒满脸谄媚,急忙用袖口使劲擦了擦木椅。 谢岑随意扫了一眼,撩袍坐下。 牢房里,谢崇听见声音,依旧闭着眼。 谢岑直望向兄长,他不相信兄长会做出那等事,更何况太妃已年近四十。 可他明里暗里都问过兄长,兄长既不承认调戏太妃,也不肯说出实情,幼帝不过十岁,撞见这事,怕是被人蓄意设计。 “大郎。” 姜妧手拎包袱,轻唤出声。 谢崇半靠在角落里,衣裳破旧脏乱,头发也有些蓬乱,听见陌生的声音,微睁眼,瞧向她。 他没有半点儿反应,却也听说,她是他第六任妻。 如今被囚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他竟莫名松了口气,他不愿再伤害无辜女子,只要她想离开,他随时可写放妻书予她。 冲喜旺他? 他讥笑,无稽之谈。 谢崇缓缓抬手,上方小窗透进来一束阳光,像是老天怜悯,洒下的一抹光,照在他手上。 恍惚间,他似乎瞧见手上红红的,黏黏的,都是血。 眼神一晃,再看去时,哪还有什么血,只有灰尘污垢覆在手上,脏兮兮的。 “夫人,这东西。”狱卒上前一步,伸手指了指姜妧手里的包袱。 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按规矩,得检查一下才行,还望您配合。”说着,便伸手欲接过包袱。 姜妧点头,将包袱交给他。 “兄长宁肯自毁声名,也不愿道出真相?”谢岑眼眸轻划过狱卒。 狱卒手指动作一顿,紧接着便听见谢崇自嘲一笑,声音低哑:“我何来的声名?” 狱卒心下稍安,继续翻着包袱,随后将包袱送了进去。 谢岑漠然,兄长的声名都被“克妻”一言所毁,他自是不信那老道士玄言的,可兄长前面五任妻子接连离世,这又实在太过蹊跷,仵作几番查验,却也以病逝作结。 姜妧愣了愣,真相?什么真相?难道他入狱另有隐情? “公子,陛下召见您。”青琅躬身上前。 谢岑轻“嗯”一声。 姜妧回神,看向角落里闭目的谢崇,多了几分打量。 谢岑见她还立在牢房门口,眸光渐渐转冷,朝她走来。 “想留在这儿?”头顶传来他冷意的声音。 姜妧倏地低下头,默默转身离去。 谢岑跟在她身后,紧盯她背影。 出了昭狱,她上了马车。 谢岑大概是很忙,他并未一同回府,而是向宫中方向行去。 暮色渐渐笼罩。 “少夫人,老夫人处摆了晚膳,特命奴婢来请少夫人前去。”丫鬟传话。 不多时,来到静和堂,老夫人正与二夫人说着话。 旁边有个嬷嬷抱着一个约摸两岁大的孩子,小脸粉嫩,像个瓷娃娃,可爱极了。 “也不知崇儿能不能被放出来。”老夫人言语忧虑。 二夫人压低了声音,稍稍凑近老夫人耳边:“不如让岑侄儿想个法子,让妧丫头与崇侄儿单独相见,也好为崇侄儿留下个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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