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抓着小宝珠,慌不择路地往砖垛后面躲,一边朝江映月开枪。 子弹击中楼梯门框,郭仲恺恰好从里面冲出来,险些中弹。 “别过来!”男人歇斯底里地大吼,“我会杀了这丫头!我真的会杀了她——” 江映月此举实在太冒险了,连郭仲恺都喊:“江小姐,别冲动!” 可江映月置若罔闻,一身血迹,直直地冲了过去。 男人立刻朝她举起枪。郭仲恺当机立断,也扣动了扳机。 两道枪声汇成了一道格外响亮的响声。 江映月肩膀挨了男人一枪,跌倒在地。男人持枪的胳膊也被郭仲恺的子弹击中,宝珠从他臂弯里跌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在男人踉跄后退这一瞬,江映月一跃而起,对准他的胸膛连开三枪! 枪声过后,一片死寂。 男人双目圆瞪,缓缓后仰,消失在了视线里。 紧接着,楼下传来重物坠地声。 江映月大声喘息,肩膀血流如注。 “宝珠,别乱动!”郭仲恺突然大吼,嗓音充满惊恐。 西药见效奇怪,小宝珠的喘息已不如刚才那么急促了。但她被丢下的位置极不好,正是一块搁在露台边的木板上。 孩子就坐在最边缘处,稍微一动,木板就上下摆动。 “爹爹!”孩子哭着朝郭仲恺伸出手。 郭仲恺吓得脸色发白,大步奔过来:“别动!千万别动!” 可宝珠太小,又受了惊吓,只想朝父亲扑去。 她站了起来,木板一端高高翘起,她朝后仰倒。 “宝珠——” 郭仲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中,江映月飞身一扑将宝珠抱住,随着她一道落了下去。 她们重重落在下方的一堆竹竿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郭仲恺双膝发软,险些跪在地上,随即又强撑住,转身奔下楼。 袁康等人赶到,搬开杂物,随即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江映月躺在下方,小宝珠蜷缩在她怀中,被她用双臂紧紧拥住。 袁康把小宝珠抱起来时,孩子才反应过来,哇哇大哭。 哭声这么中气十足,想来问题不大。 袁康打量了一番,发现孩子几乎毫发无伤,长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朝江映月望去,继而怔住。 江映月的情况很不好。 一根手腕粗的竹子刺穿了她的胸膛! 河水湍急,暗河里弯道复杂,完全没有可以呼吸的空间。 宋绮年和傅承勖将肺部的氧气都耗尽了,才开始用氧气罐。各自吸上几口,又继续憋气,尽可能地节约氧气。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河道的落差增高,水流越来越湍急。他们被水流卷着打转,身不由已地不住撞在岩石上。 两人只得紧紧抱住,一同对抗这大自然的力量。 可是水流越来越急,两人渐渐脱力,拉不住对方。 终于,一道强劲的水流硬生生将两人撕开。傅承勖只来得及把氧气罐塞进宋绮年的手里,便被水流卷走。 宋绮年心底绝望呐喊,却无法抗拒地被水流卷向另外一处。 人如一片树叶,在水中不停地翻滚,大自然无情的大手将她像一只玩偶随意揉捏。 宋绮年咬着氧气罐的吸气嘴,身子蜷成团。 这一刻,过往的一幕幕都在眼前闪现。 旷野之中,少年傅承勖背着她前行。 千影门里,在袁康的指导下辛苦学艺。 神父太太的小客厅里,她如饥似渴地翻看着英文时装杂志。 宋家的小工作室里,她踏踏地踩着缝纫机。 以及。 晚霞满天之中,那个英伟的男子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你好,我叫傅承勖。” 宋绮年听到自已的心跳声骤然加剧。 命运的齿轮咔嚓咔嚓地转动,就如这湍急的水流,不因人的意志停止或者改变速度。所有的相遇、分离和重逢,早已被安排。 该走到一起的两个人,不论怎么兜兜转转,总会再度相逢。 就在宋绮年快要失去意识之际,河水冲出了山洞,迅速变缓。 宋绮年奋力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她又一次死里逃生了。 这里是一处山潭,三面是树林,头顶是星空。 她出来了!可是傅承勖呢? “承勖!傅承勖——” 宋绮年焦急地呼喊,声音在山林里回荡,回答她的只有虫鸣鸟叫,和自已的回音。 她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夜里的潭水一片漆黑,宋绮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盲目地四处摸索。 一样物体碰到了宋绮年的手,宋绮年激动地将它一把抓住。 不是傅承勖,而是傅承勖的背包。 宋绮年的心又落回谷地,重新钻入水中寻找。 她摸到岩石,摸到树叶,却始终没有摸到傅承勖。 他是被困在山洞里了吗?还是被水冲去了别的方向? 宋绮年的耳中尽是击鼓般的心跳,手脚都紧张得直颤抖。 快要绝望之际,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是傅承勖! 宋绮年狂喜,将人用力抱住,浮出水面。 傅承勖已昏迷,宋绮年努力托高他的头,带着他游到岸边,放在地上。 “承勖?承勖!坚持住!” 傅承勖的额头破了一个大口子,且已没了呼吸。 宋绮年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扑上去呼天抢地,而是立刻为傅承勖做心肺复苏。 傅承勖估计也没想到,他教会宋绮年急救手法,自已竟是第一个受益人。 这一刻,山林里的一切响动都在宋绮年的耳边消失。她全部注意力都聚集在傅承勖身上,期盼重新听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傅承勖依旧没有反应。 这个自相识起就永远精神奕奕、强大自信,仿佛一座大山的男人,此刻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面色苍白。 “醒醒……我求求你……”宋绮年死死咬着牙关,“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就这么折在这里!” 宋绮年满脸都是水,说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自已无意识中流下的泪。 江映月正艰难地喘着。 可没人上前对她施救,因为任谁来一看,都知道她没希望了。 袁康叹了一声,嘴张了张,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说起来也诡异。即便受了这惨烈的伤,这个女人躺着的身姿依旧优雅妙曼,秀丽的面容神情安详,并无很明显的痛苦。 郭仲恺终于赶到,将小宝珠紧紧抱在怀中,如释重负。 “夫人!”唐雪芝拨开人群,扑到江映月身边,失声痛哭。 江映月的表情十分平静,仿佛对救了小宝珠并无喜悦,对自已将死的事也毫无触动。 她的目光落在郭家父女身上。 郭仲恺抱着宝珠,蹲在江映月身边,百感交集。 江映月的气息已十分微弱,郭仲恺凑近了,才听清她的话。 “我的事……不要……告诉她……” “好!”郭仲恺立刻应了下来。 他也希望女儿远离一切邪恶,不背负任何一个人的债,平静无忧地长大。 郭仲恺等江映月继续说下去,可耳边却是一片安静。 再一看,江映月的表情已凝固,瞳孔扩散开来。 傅承勖的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继而浑身剧震,呛出一口水,恢复了呼吸。 宋绮年也跟着缓过一口气,扑过去捧起傅承勖的头,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咳出来就好了!你没事了……” 她泪如雨下,拼命亲吻恋人的脸颊和嘴唇。 傅承勖竭力喘息,抬手将宋绮年抱住。 “你这个混蛋……”宋绮年哭着,“这是最后一次了……咱们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 傅承勖轻拍着她的背。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江映月的遗体旁,只有唐宝珠跪在地上哀哀哭泣。 小宝珠搂着父亲的脖子,怯怯地朝江映月望去。 才两岁多的她将来不会记得今日发生的一切,不会记得这个给了她生命,并且又用生命保护了她的女人。 江映月就像正望着星空发呆,但她灵魂已脱离了躯壳,带着她的所有罪恶、野心,和留恋,飘然远去。 树林里出现手电筒的灯光,阵阵呼声传来。 “三爷!宋小姐!” “在这里!”宋绮年高呼。 阿宽一脸狂喜,带着手下从林中奔出来。 骄阳破云而出,照耀着大地。列车呼啸着驶过荒野,向上海疾驰而去。 整个头号车厢就是一个贵宾包厢,傅家的手下们坐在休息区里喝茶打牌,气氛十分轻松。 两道门之隔的卧室里,傅承勖靠在床上,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宋绮年服侍他吃了药,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头还晕吗?”宋绮年问,“要睡一会儿不。医生都说脑震荡病人多睡觉才恢复得快。” “医生有这么说吗?”傅承勖苦笑,“我再睡下去真的会变傻的。” “你本来比普通人聪明太多,变傻了也不会成为普通人,没什么大碍。” 这奉承话让傅承勖甜到了心里。 他把宋绮年揽入臂弯里,和她十指相扣。 “我没事。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宋绮年靠在傅承勖的肩头,安心地呼吸着他的气息,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傅承勖的唇贴着恋人发丝柔软的额角。 “我有一个问题。”宋绮年道。 傅承勖知道她想问什么:“你想知道天字号库房到底在哪里。” “不。”宋绮年道,“我想知道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天字号库房。” “当然有。”傅承勖微笑,“或者说,曾有过。” 宋绮年抬头,露出好奇之色。 傅承勖道:“我祖父是一位开明先进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就曾周游西方诸国,见识过西方先进的文明。八国联军入侵,慈禧太后带着皇帝出逃,让我祖父对清廷彻底失望。他有心救国,可又肩负着家族重任。后来,他认识了一群有识之土,他们都是‘同盟会’的成员。” 听到这里,宋绮年惊讶,恍然大悟。 “你祖父把财宝捐了出去,用来支持革命了!” 傅承勖点头:“绝大部分都已献给了革命,只有少部分有特殊意义的保留了下来,放在银行里。对了,其中有一套翡翠首饰,是魏家媳妇代代相传的,将来有一天会交给你。” 宋绮年顾不得品味这句话隐藏的含义,注意力还专注在这批财宝上。 “所以,你总说库房不在你手中了,真是大实话。可这么大的事,江映月的祖父和父亲这竟然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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