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眺望。细腻的雨丝连绵不绝,密云的山拢着烟云,四面环绕,一望无际。 那一方屋檐下,尚且年轻的少年少女盘腿坐着,捧着井水里冰过的脆红西瓜大口大口啃着,酣畅淋漓。 记忆里再没有过那样潮湿而又凉爽的夏天。 宁瑰露睁开眼睛时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境。 愣了个七八分钟,她爬下床,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找不着手机放哪了。 她拉开门,走到隔壁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开了。 她先直截问:“我手机在你那吗?” “手机?没有。” 宁瑰露揉了一把脸颊,“我手机找不着了。” “是不是在包里?”庄谌霁问。 宁瑰露移开身,示意他过去,“不在,你过来找。” 庄谌霁跟着她进了房间,发现她灯还没开,便按亮了灯。 灯一亮,被子上压下去的大字型人形轮廓就出现在了庄谌霁眼前。 他有些一言难尽,“你就这么睡的?” “困了,沾床就睡了。”宁瑰露坐到了床上,拿过了包,将包里的东西都倒在了床上,“我都找了,没看到我手机。” 乱七八糟的口罩、充电宝、发绳、耳机、纸巾...倒了满床。 庄谌霁弯腰给她将东西拾起收回包里,安抚道:“别着急,可能是落车上了。” “对哦。走,去车上找找。” 她拽住了庄谌霁的胳膊往外走。 庄谌霁被她拽了出去,出门前顺手抽出了她的房卡,拉上了门。 到了地下停车场,庄谌霁给她翻了一遍副驾驶,果然在夹缝处摸出了她滑落的手机。 手套箱还打开着。在宁瑰露检查手机有没有摔坏的时候,庄谌霁拿出那瓶不知道装了什么物质的瓶子,问宁瑰露:“这是什么?” “骨灰。” “…嗯?” “基地有条小狗,本来是后勤带来冬天做火锅的,大家觉得挺可怜的,就去求基地政委年夜饭不吃狗肉火锅了。” 庄谌霁眉宇动了动,“然后呢?” “撞电网上,死了,焦焦的,香得大家到处闻。” 大抵是这个“欧亨利”式的结尾有些太无厘头,庄谌霁无言以对的神情看起来很将信将疑。 宁瑰露懒懒散散:“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庄谌霁在沉默片刻后询问:“那要不要换个装的盒子?” “不用,瓶子挺好的,小巧又便携,还可回收。” 她从他手上拿过装着粉末状物质的瓶子又轻扔回了手套箱里,合上了箱子。 某人眼尾轻轻抽了抽,然后“嗯”了一声,“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宁瑰露问:“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 “那去吃牛肉面吧。”她做了决定。 陇原的牛肉面是全国一绝,出了陇原,外面大大小小号称正宗牛肉面都没有这个味了。这种当地特色找苍蝇馆子比大都市里的更地道。 庄谌霁开车带着宁瑰露找了家店面看起来洁净的牛肉面馆子解决晚餐。 “老板,两碗牛肉面,两个馍。”她进店吆喝了一声。 老板应了一声,示意二维码在墙上,扫码付款。 宁瑰露盯着二维码愣了好一会儿。 旁边伸过了一只手先扫了码付了款,又问宁瑰露:“喝不喝饮料?” “不了。” 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宁瑰露问:“现在大家都用线上支付了吗?” “嗯,卖菜的大爷大娘都会用收款码了。” “真神奇,”宁瑰露抽了两双筷子用纸巾擦了擦递给庄谌霁,笑着感慨,“我记得好几年前有新闻说以后移动支付,电子钱包会在社会上全面普及,那个时候宁江艇还和我说在偏远地区移动支付不可能成为主流。” 庄谌霁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 没有和她讲讲这几年的国内情形。他先笼统同她说:“你在西北这五年,国内发展得很快。” “我知道,不过亲眼在这么小的县城里看到这么大的变化还是挺吃惊的。” “你这些年都没有出来过吗?”庄谌霁询问。 基地内是“计划经济”,按票发物资,一应支出都有国家承担,生活就像一根平坦的直线,一眼能看穿往后所有日子。 她懒散倚着椅背说:“有年假,不过,出来做什么呢,宁江艇……算了,不提他。爸妈又在外面,我现在又出不去,出个国不知道要打多少个报告,麻烦。” “那你那些朋友呢?还有联系吗?” 宁瑰露摇了摇头,“好几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倩倩应该从耶鲁回来了吧,明晟应该和一嘉结婚了,唔,可能孩子都有了。” 宁瑰露“嘿嘿”笑了两声,“一嘉还说她结婚的时候捧花要给我,可惜了,他们婚礼我都没能参加。” “他们……” “美女,帅哥,面好了!” 老板喊了一声。 宁瑰露刚要起身,庄谌霁先站了起来,不容置疑:“你坐着,我去。” “你刚要说什么?” “没。” 宁瑰露看着他把两碗面端了过来,指挥道:“我要香菜和小葱。” 身形高大的男人又转身回去,挽起袖子,蹲下身拿小碗给她打小料。 面都是老板现做的拉面,很有嚼劲,汤又醇厚,配上馍扎实得很。 她搅和搅和了会儿汤面,喝了口汤。饿空了的肚子,一口汤下去霎时醒过来了。 将切好的香菜和小葱倒进汤里中和牛肉汤的醇厚,更鲜香开胃。 比起她饿极了的囫囵,庄谌霁就文气多了。 吃着吃着,宁瑰露笑了两声,“你还记得吗,以前学校门口就有一家做肥肠锅和臭豆腐的店。我哥每回都要绕那家远远地走。” “嗯,记得。” “还有一回,我们俩去吃面,宁江艇拗不过,只能鼻子里塞两个纸团等我们,我俩一边吃,他就在一边呕,吃完就跟我们绝交了。” “嗯,后来你又改吃螺蛳粉和榴莲了。” 宁瑰露闷闷笑了好一会儿,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爱吃,但是能气宁江艇,看他炸毛多好玩!” 宁瑰露将剩下没加完的香菜推给庄谌霁,“你不要香菜?” 他说:“香菜不多了,你都加了吧。” 宁瑰露将剩下的香菜扒拉进他碗里,叹气,“凑合吃。” 她是真饿了。从基地出来后一直吃的是自热饭,压缩料理包和半生不熟的米,那不是简单“难吃”两个字能形容的。 她不仅吃了一碗面,连馍都泡浮囊吃了。 吃过晚餐,回程路上宁瑰露接了个远在南岛做生意的小姨打来的电话。 听说她出来了,小姨当即就要给她买机票让她去南岛。 “小姨,我现在在内地要见见朋友,就先不来南岛啦。” “那你现在住在哪啊?回家了吗?” “没,我去泾市,那边有谌霁哥在呢。” “谌霁?庄上校的儿子?” “对。” “他在吗,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说两句。” “好。”宁瑰露将电话递给了庄谌霁。 庄谌霁正开车带宁瑰露回酒店,闻言将车停在了路边,接过了电话,“喂,弘姨,是我。” “小庄啊,我们露露麻烦你照顾了,你看着她点,这丫头有时候糊里糊涂的。我在泾市也有套房子,待会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有时间去看看房子里缺不缺东西,安置好了让露露先住那边。” 宁瑰露听见了,无语道:“小姨,我29了!我不是傻子!” 小姨彪利的烟嗓声隔着电话传出来:“放屁,你92了也是个小孩。” 见宁瑰露吃瘪,庄谌霁颇为忍俊不禁,“好的弘姨,露露在我这您放心。” “改天弘姨来泾市了请你吃饭。” “您客气。” 寒暄了几句,弘晓澄又交代宁瑰露:“露露,你想来南岛了随时给小姨打电话啊。” “好——” 挂了电话,见宁瑰露一脸郁闷,庄谌霁倒是嘴角噙上了笑。 车停在县城狭长的露天市场门口,叫卖的大爷大娘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生面孔。 在庄谌霁准备上车的时候,宁瑰露拉住了他手臂。 “嗯?” 宁瑰露朝着市场抬抬下颚:“逛逛?”
第3章 在基地那不毛之地待久了,进了嘈杂纷乱的菜市场都感觉是进城了。 宁瑰露新奇地左瞧右逛,步伐又快,特种兵般猪突猛进。庄谌霁停车慢了一步,一转头就瞧不见人了。 他倒抽了口气。 “老板,这怎么卖啊?” 宁瑰露弯腰对着摊面上的圆镜照了照头顶的宽沿草帽。 小贩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20。美女,你戴着好看,买一顶吧。” “10块。”她一刀砍掉二分之一。 “不中,这进价都八九块了!” 她开口还要“你来我往”几句,身边“滴”一声,庄谌霁问:“怎么想买帽子了?” 他扫码,她微抬的下颌向他示意:好看么? 他扫一眼,又错开目光。垂下的眼睑无波无澜,语气也平淡:“好看。” “15块,不行拉倒!”宁瑰露作势要摘帽子。 “好好好,15就15!” 宁瑰露一拍庄谌霁后腰:“付钱。” 男人直了直腰,目光宽和又无奈。 在“微信收款15元”的提示音里,他一亮页面道一声“付了”拔足跟上这两三秒又蹿出去几米远的宁瑰露。 “庄谌霁。” 她握着一个黄里透红的小杏一抛,问他:“吃杏子吗?” 他接住她抛来的杏子,尝了一口,酸得对称的浓眉拧成了一块,“酸。” “这叫酸杏,健脾开胃,你再尝两口。” 庄谌霁舌尖抵了抵酸得发软的牙龈,矜持而含蓄地看着她,脸上写着拒绝两个大字。 宁瑰露敲敲摊面:“称半斤,谢谢您。” 庄谌霁拎上红袋子装着的半斤酸杏,跟着她继续往市场里走。 过了两侧齐整的路边摊,再往里是条服装街,定位顾客大概是中老年,摆出来的服装一水的深红深褐,款式也是老式的手工制样,矮领、无领、尖领。棉布做的裙子,样式虽过时,摸着手感却软。 她走一路摸一路。庄谌霁觉得那裙子丑,没吭声问她要不要买,怕一问她就真去试衣服了。 现在已经是入夏的时节,市场的小服装店也拿出了夏季款的连衣裙。 庄谌霁生出一种时空颠乱的错觉,在这一块窄旧的巷子里,管中窥豹地瞧见了数十年前的光阴。 宁瑰露摸中了一条白色背心,指腹在棉质的背心上搓了又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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