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缺毫无新意的客套,也不需要她高高在上的原宥。 一片寂然中,还是庄启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语气相比之前许安繁见他的时候要温和一点,是只充满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许安繁避而不答,只是笨拙地道:“你助理说你心情不好,你……你别听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议论,他们都不了解你。” 庄启很久没说话。 许安繁觉得他一定是不耐烦自己了,正准备匆匆安慰他几句就识趣地挂断,庄启再次开了口:“谢谢你。” 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客套,让许安繁觉得他懂了自己的意思。 “那你好好休息。”她说。 庄启“嗯”了声。 两个人简短的对话结束以后,许安繁看到了社交软件里庄启发来的好友申请。 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她按了通过。 - 几天后宋问凝拿到影视公司的合同,约了个地方让许安繁签字,结束以后就是下午五点多了,许安繁开车去了市局,想找沈执问问案情。 她不想打扰对方的正常工作,就在市局门口隔一条马路的地方等着,想看看是不是能正好碰到沈执下班出门。 等待的时候她随手拿了放在车里的一本书在读,看了不太长的一会儿,车窗就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许安繁抬起头,看到沈执正站在外头,挑着眉看她。 她打开车锁,沈执从副驾驶坐上来。 “特地来的?”他问。 许安繁说:“也不算,下午做了点儿工作,离这边不远。” 沈执一瞥她手里的小册子:“什么书?” “《然后,活下去》,”许安繁将封皮展示给他看,“坂元裕二写的,一个日本编剧。” 在这本书里,坂元裕二说,写小说要写两件事,一是在日常生活中不能真的去做的事,二是已经无可挽回、发生了的事,再满心痛悔,都可以在文字里重新来过。 “大作家就是爱看书,你之前送给我那本,我看了好几年才看完。”沈执说。 他指的是《都柏林人》,当年岳照在遗书里引用的乔叟著作。 许安繁合上书放到后座:“有新进展了吗?” “有一些,按照冉臻的录像,我们找到了当年霸凌岳照的那几个女生,”沈执看着许安繁,“你有心理准备听具体的情况?” 许安繁说有。 “其实也挺莫名其妙的,就是因为她隔壁宿舍一个女孩儿看她不顺眼,觉得她是外地转学到北市来的,低人一等,联合所有同学孤立她,说她胖,身上有味儿,后来就发展到把她带到天台上欺负,伤都在身上不在脸上,所以也很难被发现。”沈执说着摇了摇头。 许安繁想起一件往事:“她当时跟我说过隔壁宿舍的同学半夜还在吵,为了这个她要买耳机,我让她去找同学说一下,她就转移话题了。” 她不禁有些自责:“如果我当时再细心一点儿就好了。” 在岳照纠结身上味道、用很多洗发水沐浴露的时候,在岳照总穿长袖长裤的的时候,如果她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早一些发现问题。 沈执望着窗外高远的天:“我这次联系她们,甚至有的人已经忘了,我很想问问她们,知不知道自己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许安繁动了动嘴唇:“那照照的死因……” 沈执说:“直接原因跟她们无关,她们的确把岳照推到栏杆那边威胁她要把她推下去,但栏杆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松,岳照一靠上去就掉下去了,本来我们以为是装修拆了,但后来想想,拆了谁会再放回去,而且还故意显得好像一切正常一样。” 许安繁的思维跳跃到了另一条路上:“有可能是送岳照戒指的那个人故意弄坏的吗?” 沈执想了想说:“不排除,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许安繁又问:“那他的身份有确定吗?” “没有,不过局里有个小伙子女朋友跟那家店的主理人认识,正在帮忙牵线调查,我们这边要求也不高,能给个名字就行。”沈执说。 已经到了秋天,深蓝的天空静得像一泓广阔的湖泊,许安繁听见身侧的沈执说:“我有种直觉,这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 许安繁发消息跟许知钦说了要去AI大会收集素材的事情,许知钦很快就联系主办方给她安排了位置,当天早上开车过来接她一起。 赶上早高峰,路上有些堵车,周围有司机此起彼伏地按喇叭,许知钦倒也不着急,悠闲地问许安繁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是想到外面吃还是去他那儿。 “都行。”许安繁说。 许知钦又同她闲聊两句,然后想起了什么:“对了,这次庄启也去。” 他说完,端详了一下许安繁的表情。 许安繁没再像从前那样逃避关于庄启的话题,只说了句这样。 许知钦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多说什么,顺着往下道:“京云现在势头正猛,所有企业都想接入他们的BrainWave模型,前两天我们一个副总还跟我提这事儿来着。” 许安繁摇摇头:“你们这些事儿我不懂。” 许知钦的车开到会场,有人过来替他和许安繁拉车门,他带许安繁进去,一路上跟遇到的人有来有往地寒暄,随和又不失威严,只是聊天的最后总要炫耀似地介绍一下大作家妹妹,让许安繁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悄悄说:“人家都不认识我,哥你别瞎吹。” 许知钦振振有词:“那是他们没文化,再说我一介绍他们不就认识了吗。” 许安繁无奈,还要再说什么,许知钦却已经同迎面经过的一个人打了招呼:“庄总监。” 庄启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先落在许安繁身上,而后才移向许知钦,他微微颔首:“许总。” 两个人简单交谈了几句,都是商业上的内容,少顷,一群人围过来,争着抢着向庄启逢迎示好。 许知钦也没多停留,陪许安繁去观众席落座。 大会正式开始之后,许安繁点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第一个上台的就是京云科技的首席技术官庄启。 这是一次国际性会议,与会的专家作报告用英语居多,许安繁很长时间没再听过庄启说英文,他微微张嘴,流利低沉的发音擦过薄薄的嘴唇,整个人在聚光灯下显得冷漠而遥远。 许安繁无端走神,她想起自从上次庄启加了她以后,并没有跟她聊过天,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样。 其实也不奇怪,褪去那层她虚张声势多年的敌对,他们大概确实只能算陌路而已。 在桌面录音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了两下。 许安繁低头一瞥,看清之后她的瞳孔猛然放大。 脸霎时就白了。 第44章 新夏 他低着头,眼神漆黑:“为了我来…… 沈执:“查到五年前买戒指的人了。” 沈执:“叫何路阳, 你认不认识?” 看着那个名字,许安繁如坠冰窟。 她甚至不敢侧头去看许知钦,只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发出一阵阵空洞的回响。 许安繁用颤抖的手指打字:“是我哥秘书。” 沈执像在手机那端等她, 回复得很快:“跟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一致。” 许安繁说不出话来, 她把手机死死攥在掌心, 沈执又接二连三地发来消息,震得她发麻。 沈执:“现在我们怀疑许知钦跟岳照的死有关。” 沈执:“当时没查出他们两个有联系,但你发现了吗, 他的名字去掉姓以后, 缩写也是zq。” 沈执:“之后我们要叫他来询问, 你先有个思想准备。” 他只说到这里,许安繁已经完全无心去听台上庄启的发言,她木木地坐在原位, 连呼吸都变得不够顺畅,像被硬生生扣进了真空罩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窒息。 怎么会。 岳照怎么会跟许知钦有这样的联系。 好不容易待到会议中场休息, 许安繁跌跌撞撞地起身,许知钦问她去哪, 她半天才回一句,洗手间。 只是想出去透一口气。 她逃也似地推开会场厚重的大门,凉意扑面而来, 许安繁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许知钦。 难道那张熟悉的面孔下面,藏着的根本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她如同溺水的人挣扎在朦胧不清的意识中, 大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刚走出几步,手腕却被一个人握住了。 许安繁怔怔转头,庄启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低着头, 眼神漆黑:“为了我来的?” 许安繁一时间还说不出话,就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庄启以为她是默认的意思,眼底有情绪一闪而过:“你是怀疑我,还是舍不得我?” 许安繁的眸光落在他攥着她的手上。 她开口的时候睫毛在抖:“……沈队刚才告诉我,我哥很可能跟照照的案子的有关。” 尽管没有看庄启,她仍旧察觉出他愣了一下。 他握着她的手松开了。 许安繁轻声问:“庄启,你说真的是我哥哥吗?”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她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 庄启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避过了她的提问:“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听他这样说,许安繁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十分不好。 她慢半拍地道:“接下来的会你不用参加吗?” 庄启说“可以不参加”。 许安繁正要张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安繁”。 是许知钦的声音。 她顿了顿才回身。 许知钦看到她跟庄启待在一起的时候明显是意外的,但很快就压了下去,他走过来,十分担心地端详着许安繁:“小繁你是不是不舒服?嘴都发白了,哥哥带你回家?” 许安繁想要拒绝,可想不出理由。 庄启忽然插话:“我送她。” 然后他补充道:“刚才说好了。” “说好了?”许知钦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见许安繁没否认,他道:“那就麻烦你了。” 庄启低声说不麻烦。 他对许安繁说“跟我走”,她如梦初醒般点头,顺从地跟在了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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