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台阶处,庄启侧过脸:“走路小心点儿。” 许安繁还像梦游似的,他一出声,反倒惊扰了她,她下台阶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庄启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她的腰。 宽大的手掌隔着一层薄毛衣贴在身上,将许安繁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我没事儿。”她说。 庄启直到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才把手收回来。 两个人上了车,一路上谁都没说什么,虽然只去过许安繁家一次,但庄启已经记得地方了,导航都没有开。 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庄启放慢了车速:“沈警官是不是打算找许总询问?” 许安繁说要。 庄启难得有些迟疑:“那你跟他说了么。” 指的是许知钦。 许安繁的眼神终于变得聚焦,语气也坚定了:“没有,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也不想说。” 庄启并未发表什么评价,只说“这样也好”。 也许是为了冲淡这个话题带来的沉重,他忽然问:“上次跟你一起去商场那个人是谁?” 许安繁一时没明白:“哪个人?” 庄启看了她一眼,许安繁一下子反应过来:“你说李恪,他是沈队手下,那次我们是去打听消息的。” “打听消息。”庄启重复了一遍,像是还想问什么,但又忍住了。 许安繁猜不出他想法也没心情去猜,正好车来到了她家楼下,她便跟庄启道别下了车。 许安繁没有再联系过许知钦,到了周末他打电话来提起一起吃饭的约定,她也找理由搪塞了过去,说自己改稿的时间紧迫,这段时间都要在家待着赶进度。 “那我上你家给你做去,总得吃饭吧。”许知钦说。 许安繁态度生硬:“你别来。” 察觉到她的反常,许知钦柔声问:“怎么了小繁?心情不好?” 许安繁不吱声,许知钦以为自己猜中,便发挥想象力推测了起来:“是因为庄启吗,你又喜欢他了?他是不是做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儿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不靠谱……” “不是因为庄启,”许安繁打断了他,“哥,我真的要忙了。” 然后她就按了挂断。 许知钦又打回来,她也没接,就让手机在桌上振动。 一连许多天许安繁都不肯回复许知钦消息,许知钦大概以为她忽然闹脾气,找了很多理由主动来找她求和,但她全部都当没看见。 最后许知钦搬出庄启做救兵来找她。 那天许安繁正在改稿,庄启打电话来,起初并没有提及许知钦,只是告诉许安繁自己有一份关于前段时间会议的资料,问她需不需要。 许安繁先说了“好”,而后才反应过来:“我哥跟你说的?” “嗯,”庄启停了停,“还问我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许安繁抿了抿唇:“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但可以帮他问问。”庄启说。 许安繁的声音很低落:“庄启,我不想见他。” 她明白自己这样算是一种软弱,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以前,她真的不想面对许知钦。 庄启温和地说:“我知道,我想办法帮你解释。” 接着他道:“我现在把资料送给你,方便么?” “我在家,你过来吧。”许安繁说。 正是下午五点钟,日落前斜长的光线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蔓延成一片不规则的轮廓。 许安繁面前是电脑屏幕上毫无进度的文档,她连日来焦虑的心情忽然有了一丝柔和的改变。 一个小时之后庄启敲响了许安繁家的门,许安繁去给他开,他把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递给她。 许安繁抱在怀里说“谢谢”,又说:“是会上发的吗?” 庄启看着她:“我整理的。” 许安繁的眸光晃了晃。 她问庄启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给他拿了一双拖鞋换。 他们坐在相邻的单人沙发上,许安繁想要找一些客套话来说,但怎么也想不到合适的,不仅是因为许知钦的事情让她变得迟滞,也因为不确定自己跟庄启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算朋友吗,还是只是不远不近的熟人。 反而是庄启先打破沉默:“改稿改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许安繁答得诚实,“集中不了精神。” 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冒出五年前的记忆,她像个在沙漠里快要干渴而死的旅人,孜孜不倦地挖掘每一处空白,希望真相的细节能够喷涌而出。 可另一方面,她又抗拒去想。她不愿意相信送岳照戒指的人就是哥哥,不愿意相信他真的如小鱼描述的那样,是位恐怖情人。 “那就先不写了,”庄启耐心地找话题同她聊天,“你这次卖版权是哪一篇?” “《南十字星》,我刚毕业那会儿写的一个短篇。”许安繁说。 庄启很自然地接上了话:“写人们搬到四颗恒星上,对当地进行人工智能化改造的那篇?因为南十字星上没有四季,所以连窗外的景色都是人类在巨型球幕上投影出来的。” 许安繁没想到他看过。 庄启继续说:“我觉得很深刻,很有想象力,我也一直在思考人工智能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应用到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公司不就是做这个的吗。”许安繁道。 “对,但那是商业上的考虑,”庄启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颀长的腿微微敞开,“我不参与京云太多发展上的规划,只想做智能医疗设备这一条线。” 说到这里,他年轻英俊的脸孔蒙上一层阴翳:“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你是做给你爸爸的。”许安繁说。 庄启没有否认。 过了会儿,他抬起手,低头瞥了眼掌心。 许安繁看清他手上的那条疤。 是二零一八年夏天她在剑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的疤痕。 仍旧那样淡,却始终没有消失。 “你知道这个是怎么来的么,”庄启的嗓音变得极低,“是我小时候跟朋友出去玩忘了时间,我爸爸去找我,带我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车祸,车翻出去,我只被玻璃划伤了手,但他被撞到头,大脑损伤,得了失语症,再也不能正常说话了。” “那之后我妈妈就带着他搬走了,她觉得我是罪魁祸首,不愿意见到我,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只剩下一支我爸爸给我的钢笔,等到成年以后,我就去了英国。”他讲得十分简单,轻轻松松地带过了自己人生的二十年,仿佛一只鸥鸟掠过海面,可许安繁却分明察觉到了水底的沉冰。 “其实我很早就想告诉你这些,”庄启想起跟她一起游泳回来的那个中午,“但……” 他没再说下去,那时他以为她会永远无忧无虑,没想过后来发生的种种。 许安繁的指尖蜷了蜷。 曾经她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事情,原来并不是他不想说。 第45章 新夏 如果她的故事里必须要有一个反派…… 沈执并没有马上叫许知钦去市局, 过了几天,他留言告诉许安繁调查组又找到了一个收到过戒指的女孩儿,叫林瑶, 是岳照当年班主任的女儿。 沈执:“她之前是记者, 写过岳照的新闻, 还想做一个深度报道,不过没能实现,因为她离职了。” 沈执:“离职几个月以后, 她精神突然出问题了, 都是二零一八年发生的事儿。” 沈执:“我问了她同事, 说她离职是因为谈了个男朋友,男朋友在创业,希望她跳槽到自己公司做宣传工作, 但她还没去的时候两个人就分手了。” 许安繁说:“我见过她。” 她想起在黎群英家,那个把剪刀朝自己飞掷过来的长发女孩。 对方看她时复杂的眼神也突兀地闪现在脑海中。 许安繁有了种不太好的猜测。 她打字的手不那么平稳了:“跟她恋爱的人是我哥哥吗?” 沈执:“不确定,但根据她前同事从她嘴里听到的情况, 很有可能是这样。” 沈执:“不过没什么用,因为就算是林瑶亲口说的也不一定能作为直接证据, 她毕竟精神有问题。” 许安繁沉默了。 她决定亲自去找林瑶确认。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许知钦,对她比对别人都重要。 正好是周末,黎群英家的地址许安繁还留着, 她开车去的路上经过超市,顺手买了果篮一起带去。 这次黎群英的态度变得和缓了很多, 许安繁说自己是来看她和瑶瑶的, 她就把许安繁放了进去。 “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黎群英给她倒了杯水。 许安繁握着杯子,努力不让语气泄露内心的情绪:“沈队那边锁定了一个嫌疑人,给岳照送过戒指。” 黎群英像是被勾起了回忆:“瑶瑶之前谈的男朋友也送过她戒指, 她一直挂在脖子上。” 许安繁也有印象自己上次来的时候,林瑶脖子上挂了指环形状的首饰。 她试探性地问:“是什么样的戒指?” 黎群英描述了一下:“是一个莫比乌斯环的形状,镶了碎钻。”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那个人,瑶瑶也不会辞职,她谈恋爱的时候没跟我说,辞职也不跟我商量,分手之后都不愿意告诉我那个男的叫什么,怕我去找他麻烦。” 许安繁忽然意识到,如果黎群英知道自己很可能就是那个男人的妹妹,对自己的态度就不会是这样了。 没跟黎群英说几句话,里屋林瑶的房间就传出了捶门的声音,黎群英赶忙站起来,过去拉开门,低声问她怎么了。 林瑶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话,而后许安繁就听见轮椅被推过来的声音。 “她想晒太阳。”黎群英边对许安繁解释,边把林瑶推到了窗边能被阳光照到的位置。 林瑶今天的状况看起来还不错,一直安安静静的,黎群英说自己去厨房切点儿水果,就把许安繁和林瑶单独留在了客厅里。 “瑶瑶。”许安繁轻轻叫了林瑶一声。 林瑶原本一直低着头,闻言朝她那边看过去。 目光接触到许安繁面孔的时候,林瑶又露出了那种茫然和难过。 “许……”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而后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那是她放吊坠的位置。 许安繁一瞬间就懂了林瑶透过自己在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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