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霜盯着脚下的石砖,眉心微凝,解释道:“有些人,在经受了折磨之后,却并不会对折磨他的人产生怨恨,反而…会愈发顺从,甚至依赖,若是年纪很小的时候便遭受了不幸,只会更加顺从。” “所以她…?”段淞有些愕然。 傅南霜点了点头,“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这样的生活是可以忍受的,甚至是她主动选择的,时间久了,她便彻底接受了这种想法,甚至还会不断给自己加深印象,就像…她刚才那样。” “段元啓…真是不配为人。”段淞咬着牙,面露嫌恶。 “陛下,”她倏地抬起眼帘,看向段淞,“妾有个不情之请。” 段淞以为她要给岑琏求情,眉心微闪过一丝不快。 “她毕竟在众目睽睽下出手,若不是我的暗卫有所提防,只怕早已伤了我。” 傅南霜抿了抿唇,试探道:“有没有可能,让她将功补过?” “怎么补?”段淞狐疑地眯起眼。 傅南霜沉了口气,随即凑近了他的耳畔。 * 待傅南霜跨门而出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新月虽已升穹,却被云翳所掩,只能从云层的侧边缘透出几缕模糊的银光。 她刚走了两步,却又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件事忘了说。叶相的事。 傅南霜脚下一顿,却有些犹豫,她其实并不想走回头路,但毕竟受叶如曼所托,况且自己人也已经在这儿了,明天再来走一遭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她只稍琢磨了一阵儿,便转了方向,再度走向了她刚离开的那扇门。 可到了门边,她却听见门内已经有了说话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傅南霜并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立在门边,侧耳倾听。 “陛下,她已经吵着好几天要回岭南了,还是…不让她走吗?” “就说最近马车安排不开,让她再等等。”段淞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臣已经同她说过了,可她不听,非说要自己找马车回去。” “她说要走,你们难道拦不住么?” “…是,臣明白,但是还请陛下明示,还要再留她多久呢?” 沉默了半晌,段淞才道:“先将人留着,到时再说吧。” 傅南霜在门外屏息凝神,如冰雕般僵立。 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她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悄无声息地后退到院中,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出了大门。
第62章 婚事 翌日早晨, 傅南霜算着段淞差不多到了下朝的时间,便径直前往紫宸殿。 在旁人看来,这位皇后步伐稳健, 面色恬淡,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常。 她脚步一顿, 停在殿门口,听内侍回报段淞还未归来,微微颔首,便侧身候在了门边, 静静垂眸, 似是在休憩。 半晌, 身后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 傅南霜稍敛神, 随即转过身, 对着来人微微屈膝垂首。 “见过陛下。” “你今日倒是来得早, ”段淞唇边带笑,似是有些意外的惊喜, 直接拉着她跨过殿门,“怎么了?还专门来等我?” 傅南霜依旧垂着头, 任凭他拉着自己的手,态度十分恭顺却又显得疏离客套。 “陛下,妾有要事要禀。” 段淞听出她语气中的异常, 微皱了皱眉, “究竟什么事?还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的。” “回陛下,”傅南霜的语调平静无波, 一派公事公办的架势,“昨日德妃来到妾的殿中, 向妾禀明了一件要事,妾本欲立刻向陛下禀明,但昨日经岑琏一事,倒是一时将此事忘了,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你到底怎么了?”段淞觉得奇怪,自己好像也没惹到她,昨天她离开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对自己这么客气了。 傅南霜只当没听见他对自己的询问,接着平淡叙述道:“按德妃所言,她半月前归家之时,偶然发现叶相似是与祁王私下有些联系,德妃当时没有察觉,但最近听闻祁王起兵一事,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德妃心有大义,即便牵扯到她的生父,亦不敢隐瞒,故特将此事告知陛下,请陛下圣裁。” 段淞眉心的褶皱挤得更深,“这事她是昨日告诉你的?” 傅南霜点点头,“正是,妾不敢隐瞒,陛下若是不信,可将明义殿的宫人召来问询。” “我何时说不信你了?”段淞惑然而微恼地望着她,“此事暂且不谈,你究竟是怎么了?” “妾无事。”傅南霜从容道。 “你有事,”段淞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笃定地点了点头,“有大事。” 傅南霜:“……” 她确实是有事,但根本无法同段淞明言。 按照昨天她不小心听到的对话,段淞应当一直在派人看守着虞鸢,而且还不愿放她回岭南。 傅南霜不知自己究竟该怎么看看待这件事。 原本在她看来,段淞见过虞鸢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见钟情的迹象,还大方地将她放走,这就说明两人之间的故事线到此为止了,原书中的剧情应当也彻底崩盘了。 直到昨天傍晚,傅南霜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很明显,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段淞根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对虞鸢的监视。 但是他又为什么不直接将虞鸢留在宫里呢?是因为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还保有一点良知,所以不能强取豪夺? 还是因为现在祁王的起兵谋逆,各项繁杂事务缠身,他现在只能专注事业线,分不出精力来走感情线? 或者难不成是因为她…? 傅南霜只开了个头,便将这个念头在自己的脑海中掐断了。 不会的。没有这种可能。 她暗暗将自己的翻涌的思绪压下,接着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后退半步,对着段淞屈膝行礼。 “陛下,妾当真无事,要事已向陛下禀报完毕,妾也不便打扰您处理政事,先行告退了。” 段淞手心一空,竟莫名觉得心里也是一空。 “你先等等。” 傅南霜还没来得及转身,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恭谨道:“请陛下吩咐。” 段淞张了张口,一时却也没发出半个音节。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胸中有无数的疑问,却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况且他知道即便问了,对方也肯定不会给他明确的答案。 他脑子转得飞快,终于捡着一件同她还算有些关联的事。 “王家最近有婚事,你可以准备些赏赐送过去。” “婚事?”傅南霜略显疑惑的抬起头。 “嗯,”段淞点了点头,稍放松了些,“她毕竟还在宫中住了一阵子,对外说起时,你也曾教导过她,确实应当表示一二。” “…王姑娘要成婚了?”傅南霜终于反应过来,不由震惊地睁大了眼。 她想起来了,之前王徊梧不愿出宫,想留在她身边当女官,正是因为王国舅给她寻了门亲事,而那结亲的对象,是个流连花街柳巷的纨绔子弟。 但在京郊别院之中,因段琉将王徊梧留下,她也并没有任何立场将人再度带回宫来。 况且进来发生的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傅南霜根本没有功夫顾及别的,早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如今段淞提起这件事,她的心突然被吊起,莫名觉得是因自己的疏忽而酿成了大错。 “她要嫁哪家的公子?”傅南霜提着颗心询问。 “平南侯梁家,好像是他们家老四吧。” 傅南霜的心一沉,果然还是那个纨绔子弟。 段淞见她有些心神不宁,只当她因没有这方面经验而迷茫,安抚道:“若是不知该怎么准备贺仪,你也可以来问我。” 傅南霜却突然抬头,问道:“敢问陛下,这婚事可是已经定下了?” 段淞回道:“岂止是定下了,六礼都过了其五,下月就要迎亲了。” 傅南霜抿了抿唇,面色紧绷,段淞看出她的紧张,笑了笑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必如临大敌,这些赏赐都有旧例,照着给就是了。” 傅南霜默了默,片刻又问:“陛下,不知那梁家的公子,可堪良配?” “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段淞眯起眼地看着她。 “…王姑娘毕竟在宫中住了一阵,妾同她也算是有几分交情。”傅南霜的眼神闪了闪。 “若是不堪良配又如何?”段淞却反问她。 傅南霜被噎得一窒,确实,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能让段淞把这场婚事给搅和了不成? “是妾逾越了,”她垂下眼帘,“妾会准备好贺仪的,陛下放心。” “王家的婚事,都是兴国公自己的主意,我从来没插过手。”段淞终于还是解释了句,倒像是怕她误会了什么。 “是,妾明白。”傅南霜垂首,面沉如水,缓步退出了紫宸殿。 她回到明义殿的时候,不自觉地在院中止住了脚步,缓缓侧首,看向了侧面的偏殿。 段淞将岑琏带走后,他又命人在其中查探了一番,而后偏殿便被封了起来,如今依旧大门紧闭,倒是和岑琏还住在此处时别无二致。 但是傅南霜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去年重阳宫宴之后,岑琏和王徊梧同时入宫,两个人时不时闹出些麻烦来,她连个整觉都睡不成。 当时她颇觉苦恼,但是现如今这两人,一个行刺君上未果,还不知能不能保下性命,一个即将嫁作纨绔妻,未来的人生还不知会走向何处。 她的麻烦倒是没了,身边清静不少,她却觉得这偌大的宫殿,甚是萧索凄凉。 傅南霜暗摇了摇头,收回视线,脸色微凝,踏入了自己的寝殿之中。 * 傅南霜这厢刚理好要送去王家的贺仪礼单,却听得宫人匆匆跑进门,气息还没理顺,便急急忙忙地开口。 “殿下,不好了,祁王…哦不,那逆贼正式出兵,还不到两日,已经快打到洮水边了。” 傅南霜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将礼单放下,蹙眉抬眸:“这么快?” 她虽对这大赟的地理不太了解,但也知道祁王的封地在灵州,同洮水中间还隔着河东一道,而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越过河东,只怕也不是打过来的,而是有人给他开了方便之门。 “是啊,殿下,您说…他不会打进京来吧。”宫人惊恐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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