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经快黑,林子又密,这先行一步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等沈厚生也跟上去,只觉这周遭阴森恐怖,让人心底发毛,真不知她一个姑娘家怎会如此大胆! 姜辛夷自小就常跟着师父进山采药,那时师父常义诊,诊金总收得便宜,去山林采药一是为了节省药费,二是为了教她辨别药材。因此她并不惧怕山林,也熟知山林,更知林中草药有何功效。 她取出随身带的火折子,倚靠模糊的视线和药草独特的气味寻找草药,主要是找止血的半边旗、凤尾草、旱莲草、血见愁,这些都是便宜且常见的野草。 那边山道上的伤员似乎怎么都搬不完,队伍绵延一里,走在前头的人与后头的人因不在爆炸点,有不少人幸存,但火药威立之大将周围的石子弹得四飞,也令不少人受伤。 受到惊吓和伤害的人惊慌四散,又导致踩踏,慌不择路滚下山坡者比比皆是。 宋安德跑到中段时,发现这里都被炸出个深坑了。 皇上的座驾被炸得四分五裂,马都死了一地。 皇上恐怕已经魂归西天了! 宋安德只觉头皮发麻,此景恐怖至极!他缓了缓神就继续大喊“李少卿李少卿”,末了觉得这到处都是在哀嚎的人喊的不明显,又改成“李非白李非白”。 他一路喊过来,喉咙发干发疼,可丝毫不敢怠慢,只怕真看见了他的尸体,那他怎么跟辛夷姑娘交代!那他也将失去一个总是尽心教他破案的良师益友! “安德。”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宋安德一愣,猛地转身,被血迹脏了一身的李非白就这么好好地站在他跟前。 宋安德当即哭了出来,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猛拍:“少卿大人你再不出现我就要以为你也被炸死了!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他嚎啕大哭着,既是因为找到了他,也是因为找他的时候看了太多惨死的人,悲苦压抑在他心头,让他此刻终于找到了决堤口,可以好好哭一哭。 李非白拍拍他的背:“我没事,一直在这里救人……” 宋安德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那些伤者比他更绝望更痛苦!他松开手擦了眼泪说道:“辛夷姑娘也来了,她在救人,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她在哪里?” “在后面救人。” 李非白略微安心了。 宋安德又问道:“皇、皇上怎么样了?” 李非白说道:“还没有找到皇上。” 宋安德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难道已经被炸得连尸首都找不到了……天下不是要大乱了吧?” 毕竟太子被废之后还没再立呢,众皇子争抢皇位,不就是十年前的宫廷兵变吗! “这是以后的事,先去救人。”李非白看看后方,知道辛夷在那,但他还不能过去,这里太乱了,他还需要留在这里,救更多的人,“你先去告诉辛夷,我如今安好。” “嗯!”宋安德又跑了回去,见李非白没事,他心里高兴,可很快这种高兴又被路上的死伤而冲垮。 到底是谁在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第196章 你方唱罢 太医院的人确实比认识许多草药,他们十余人埋头进了林中,发现这里如宝山,竟找到了许多可以止血的草药。可他们又确实比衙役体弱,等他们想返回山道时,发现根本毫无头绪。 正当他们心急如焚时,就见林中有一盏鬼火闪烁而来,惊得他们大气不敢喘。 直到那身处黑暗的人手执一支火把出现,他们才看清是姜辛夷。 姜辛夷身上已经用脱下的外裳背了两大袋的草药,模样有些滑稽,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人嘲笑侧目。 “姜姑娘。” “姜姑娘。” 姜辛夷问道:“为何聚在此处不走?” 一人说道:“说来惭愧,我们采了药想赶回去,可是忘了来路……这里黑灯瞎火,实在是找不到路了。” 姜辛夷看着他们人手一只的灯笼和火把,说道:“你们把火都灭了吧。” “灭了更回不回去了呀。” 沈厚生说道:“听辛夷姑娘的吧。” 说完他先将灯笼里的火熄灭了,众人见状,也纷纷跟随。 随后姜辛夷微抬下巴,示意他们朝天上看。 众人往那看去,突然发现那里有不同于其他方向的光亮。这时有人恍然:“山道上的人点了灯,那边就是山道对吗?” “嗯。”姜辛夷说道,“三人一组,点个灯笼照明就好,灯火太亮是看不见远处山道上的光的。” 她说着已经走在最前面,毫不畏惧。 此刻她在太医院众人心中已宛若神女,再无敌意。 他们赶回山道上,发现那里人声鼎沸,竟是来了许多人。本来是夜幕笼罩的山道,此刻灯火通明,全是在忙着搬运伤者,清理山道的人。 既有身着官服的衙门中人,也有身着便服的百姓,还有为伤者医治的太医、大夫们。 几乎每个伤者身边都有人照顾。 他们再不是孤立无援的十几人了。 “太医院的人回来了——” 忽有人喊,下一刻便有人过来接他们手中的草药,随即吆喝:“快拿杵臼来把药捣烂给他们敷上!”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呼上来一群人,为他们卸下背上草药,拿去救人了。 “我们也去救人。” 他们刚采药归来,可丝毫不觉疲惫,又接着救人去了。 从京师和附近村庄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但送来了自己,还送来了食物和水,还拉来了马车牛车,将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一块安置。 如今最紧张的莫过于禁卫军,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找皇帝,可那炸药刚好就在皇帝圣驾附近,凶手是掐了点引爆火药的,不但是座驾,就连那在前面的八匹马都被炸得血肉模糊,有些甚至根本拼不全一匹马了。 高大的马和坚固的马车尚且被炸得四分五裂,皇帝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可谁都不敢在没有看见皇帝尸首前轻言他已驾崩,这关乎的利害关系实在是太多了。 此时几位皇子也已匆匆赶到,他们见了此番惨况十分震惊,随即便问责禁卫军。 秦世林也觉震惊,可他看见仍在哀嚎的伤者时,已是翻身下马查看情况,督促旁人快些救治。救治的时候人手不够,他也立刻帮把手,只弄得华服沾血,也毫不嫌弃。 其余皇子见状,并不下马,而是驾马前行,试图找到他们的父皇已死或者未死的证据。 ——无论是死与不死,都关乎他们的下一步动作,这与他们而言很重要。 伤者本就很多,有些不宜挪动伤者就地治疗,可皇子们骑马经过却嫌他们碍事,侍卫也是高声呵斥。他们只能将伤者挪动,一时平息了些的哀嚎声又再次嘈杂。 “请殿下们停步。” 李非白从前奔来,拦在那些高大的马匹前方,抬头对高高在上的皇子说道:“前方伤者太多,不宜动弹,还请殿下们下马。” 几个皇子却没有下马的意思,反而是冷冷发笑:“李非白,如今我父皇深陷险境,我们十分担心,骑马可以站得高,看得更远,看得更清,帮我们更快地找到我父皇。你却前来阻拦,这是什么意思?” “禁卫军正在搜寻山道,只是多达数百人,几位殿下在马背上反而会错认了人。而且马太过高大,容易误伤了人。” “李非白,你当真以为李家在朝廷可以一手遮天,没人敢治了你了吗!” 皇子手中长鞭立刻朝他挥打,本以为他会好好站着挨这一鞭,谁想对方竟一手捉住,速度之快眼神之凌厉,让马背上的人心头一惊:“李非白你想造反不成!” “下官不敢,只是殿下理应下马。” “你吃了豹子胆了!” 另一皇子翻身下马,上前便要出手,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将他拦住。皇子见了来人,更是恼怒:“怎么,你不是父皇的儿子,你不担心父皇的安危,竟要和他一起造反吗!” 李非白也十分意外秦世林竟会出手。 秦世林声音沉沉:“父皇一直都教导我们要以百姓为重,如今这满山道都是伤者,马匹已经惊扰了他们,李少卿让皇兄下马并无过错,皇弟不明白为何皇兄要说李少卿是在造反。伤了父皇一心记挂的百姓,这才是真的对不起父皇!” 那皇子还要口出恶言,被另一人阻拦:“两位皇弟切莫在此时争论,还是先找到父皇吧。” 一行人中,总有蠢人和聪明人,聪明人一点拨,那蠢人也作罢了,弃马去寻人。 秦世林环顾四下惨状,重重叹道:“埋下炸药的人,太可恨了……那么多人,瞬间就没了命……”他摇摇头,眼里是深深的困惑,“难道在他们的眼里,人命真的不值钱吗?” 只这发自内心的感叹,再看那些马背上的皇子,李非白觉得……九皇子有野心不假,可在一众皇子中,他却是最爱民的那一个。 他是尚有良心的人。 在秦世林又要去救人之际,李非白拦住他,附耳低声:“皇上尚在。” 秦世林顿时讶然。 第197章 帝王 皇上没死? 秦世林看着李非白确定的眼神,诧异道:“你怎会知道?” 李非白说道:“稀碎的座驾外壁都是血迹,那是旁人的血所溅。可我方才查看座驾内壁,却不见血。车厢内只有皇上一人,若无血迹,只能说明一事——皇上根本就不在那里。” 秦世林仍未回神,他皱眉:“那父皇在何处?他为何??????不在车上?” 李非白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可他没有明说,摇头说道:“这一切想必皇上自有安排,不必我们声张揭晓。” 那你为何独独告诉我?秦世林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是不是证明李非白已经认可了他,愿意辅佐他为王了? 不……这不应是猜测,而是事实。 李非白愿与他站在一起,助他一臂之力了! 秦世林只觉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美好的事了。 他最想得到认可的臣子,终于将天平倾向了他。他问道:“为什么……你只告诉了我?” 李非白说道:“开国之初,需在马背上打天下。可如今已是盛世,需要下马之人,才能稳定天下。” 他选了九殿下,不是因为他刚才出面为自己拦鞭说话,而是因为他是众皇子中,唯一对伤者露出担忧,对暴行露出谴责,对逝者露出遗憾的人。 不似其他皇子,只有对皇权满满的欲望。 皇子可以有欲望,但是李非白认为,这种对权力的渴望之外也应该要有君王怜悯众生的心。 很显然只有九殿下有。 即便他沉迷权力,却依旧记得自己是个人。 这已然比很多上位者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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