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一路,她或都会平安无恙。 听出赵修衍的弦外之音,阮瑟回拥住他,点头,终究还是松口应好,“我等你。” 因缘如此,相逢便终会有时。 不欲再耽误时机,三两句临别过后,阮瑟便松手,催促着赵修衍上马启程。 喟叹一息,赵修衍握住阮瑟的手,望住她,郑重且低声地道:“瑟瑟,我一定不会食言。” 不论是怀州安定,亦或者是重逢有期。 一语罢,他便回身上马,率军而去。 千骑踏尘,赶赴边关而去,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已踏上怀州官道,影影绰绰,直至无踪。 垂眸,阮瑟摊开手心,看着静静躺在手中的菩提串珠,鸦睫轻眨,似有烟雨氤氲而生。 这串菩提,当时被她留在雍王府中,置于玉枕之下,应当是再无人问津。 却不想会被赵修衍带在身上,寸步不离。 阖眸长叹一息,阮瑟按捺住心头的复杂晦然,收好这串菩提。 回身,她目色浅淡地看向丹霞,吩咐道:“走吧,我们也启程去奉州。” ** 即便远离上京城、久居在与怀州都南辕北辙的奉州,阮瑟仍时不时能闻知怀州与雍州的消息。 自西陈忽而转攻南秦之后,怀州边关便安稳许多。 只耐不住周遭仍有小国想趁乱取利,偶尔在边陲生事,欲试探怀州。 南秦亦未曾死心,抵御西陈进攻的同时,还要在怀州附近多行挑衅,意图将大胤拽入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终止的乱局。 直至雁阳被西陈攻破,皇都岌岌可危时,南秦阵脚大乱,终于一心同西陈对抗,不敢再多分心耗神。 只可惜为时已晚。 南秦被二分,西陈独占北境地势。 皇都南迁时,东胤和北晋的使臣同时抵达雁阳,从中作和。 月余时日,阮瑟与周掌柜时有往来,自信中知晓前去南秦商和的东胤使臣是赵修衍,高瑞等人随行。 个中种种却鲜少有人知晓。 待她再度听到来自怀州的音讯,已是在冬月初时。 西陈与南秦议和退兵,北境尽数归于西陈疆域,常年有东胤和北晋的使臣留驻与此,互商有无。 而南秦丢失半壁江山,皇帝郁结在心,禅让退位,由新立的太子登基,主持朝政,整顿吏治。 新皇御极的第二日,南秦三皇子因与敬王往来过密,私通谋反一罪被贬为庶人,一生不得再入南都。 敬王如失左右,加之雍州局势并不可观,未到冬月中旬,敬王便节节败退,从与京畿只一江之隔的州郡回撤至雍州,画地为狱。 冬月下旬,雍王率军北上,与谢嘉景会合,围困雍州,声东击西,步步紧迫。 敬王麾下可用之人渐少,南秦三皇子亦与他反目,外困内乱之下,兵溃如山倒,退无可退。直至冬月雍州中城被破,敬王自刎于城上,血溅青墙,潦草而终。 彼时雍州大雪纷扬,零落着遮掩着满城的血迹,亦为马革裹尸的将士覆上薄被,得以安息善终。 谢嘉景亦在最后一战中身受重伤,昏迷难醒。 谋反被平,递回金銮殿的奏折也因此蒙覆上一层悲色。 直至新岁将至时才有所和缓。 ** 南秦与西陈安稳,雍州谋反被平,内忧外患皆已做了,元日将至时,息州都要比往日热闹许多。 息州居于江南,冬日少雪多雨,风过时都裹挟着一股似有如无的湿冷。 嬴黎阮府。 阮瑟临坐在窗前小榻上剪着窗花,或是鸾鸟,或是花木,张张皆是跃然纸上,栩栩如生,教人一看便觉欢庆欣悦。 把新剪好的小兔子递给在一旁自玩自乐的小姑娘,阮瑟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秦夫人,“你方才说,除夕时杨州牧要在府中设宴?” 柳州牧获罪入狱不久后,息州便换了州牧。 新任州牧姓杨,十数年前以布衣之身高中探花,为人清廉刚正,行事有度,更不贪奢靡。只短短月余,就得到许多百姓的称赞。 更为巧合的是,这位杨州牧还是她父亲的故友。 父亲尚且在世时,她还见过杨州牧。 只是杨州牧行事低敛,鲜少会大张旗鼓地设宴,更遑论是在阖家团圆的除夕夜。 不知缘何,阮瑟眉心一跳,总觉得有所反常。 “已经送过邀帖了。”秦夫人点头,“你不常出府,杨夫人还想邀你同去。” “阮家只你一人,除夕时多少有点冷清。” “有徐嬷嬷和丹霞她们陪着,也算团圆。” 阮瑟一笑,眉目间满是释怀。 况且不请自去难免会有几分窘然。 许是天意使然,阮瑟话音方落,卧房外便传来丹霞的叩门声,“小姐,杨夫人方才差人送了邀帖,邀您除夕时去府上小聚。” 剪纸的动作一顿,阮瑟抬眸看向秦夫人,见她亦是有些许意外,对此并不知情。 镇定一瞬,阮瑟扬声唤了丹霞进来。 邀帖随之落在她手上。 很是喜庆的大红色,用金墨在上面落了邀帖二字,还特意添上阮府。 显然的确是要送给她的,不是误会。 看着邀帖中的笔墨,阮瑟指尖摩挲着落款处,眸光稍显晦涩,久久未言。 见状,秦夫人放下剪刀,“瑟瑟,你若不想去赴宴,知会杨夫人一声就好。” “他们不会放在心上的,不用勉强自己。” “不是不想去。” 阮瑟摇摇头,合上邀帖,“只是不知道杨州牧为何要在除夕设宴。” 而且方才那字迹,她虽从未见过,可多少有几分眼熟。 像是刻意写得陌生。 “听说是那几日有贵人要来息州,杨州牧略尽地主之谊。” 与其大张声势地设好几场宴,不如并作一场筵席,恰也为除夕再添一份彩头。 贵人…… 秦家是久居嬴黎的书香世家,与州牧府有所往来也是寻常事。 既是秦家得到的消息,想来十有八准,鲜少有假。 斟酌着自己密友的话,阮瑟似有所感。 稍稍攥紧拜帖,她好半晌后才迟迟开口,应下这张邀帖、这席宴请。 ** 除夕夜,碧空晴朗,月色温柔。 州牧府上丝竹未起,落座筵席的宾客同是寥寥。 阮瑟与秦夫人一早便到了州牧府上,还与杨夫人在花厅话过一炷香的闲聊。 直至日暮愈沉,她们才一道行至膳厅。 缘着杨州牧与阮启舟是旧友,杨夫人也曾与阮瑟母亲有几面之缘,如今再见到阮瑟,杨夫人难免生出几分慨叹,以及对故人的追思。 闲聊至末尾,这份追忆又尽数化作对阮瑟的关切。 “瑟瑟,之后你若是久居息州,遇到难事就来寻婶婶。”杨夫人笑容和善,“当年阮州牧帮扶过我们,如今我们照顾你也在情理之中,你可不能把婶婶当作外人。” 阮瑟冁然而笑,应下杨夫人的好意,“若在息州遇到棘手的事情,瑟瑟一定会来寻您。” 仔细算起来,她回到息州已近两个月。 打点安排好奉州的事宜,恰逢母亲忌辰,她便又辗转回到息州,一住就住到了新岁。 如无意外,待元宵过后她也是时候去往上京,赴约而往。 也不知京中是何光景。 轻抿一口茶水,阮瑟垂眸,遮掩住所有不应有所流露的心绪。 有其他宾客陆陆续续而来,皆是从前与阮州牧交好的世家。 也曾与阮瑟有过几面之缘。 身旁传来杨夫人的招待声,偶也有人上前同阮瑟寒暄几句,她都一一莞尔应下。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宾客的重重身影,望向如漆如沉的夜色。 却并无来人。 更不见那位贵人的身影。 几番之后,阮瑟兀自喟叹一声,放下茶盏,转而与秦夫人话三两句闲聊。 宾客皆至,尽管主位空悬,依旧不能湮没往来男宾女眷的热闹相谈。 片刻后,膳厅内却忽然陷入岑寂。 交谈声与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一齐归入缄默,厅内安静得反常,针落可闻。 “瑟瑟,你回身看看,走在杨州牧身边的那位是不是雍……” 半字话音未出,秦夫人蓦然闭口,只轻拍着阮瑟柔荑,示意她回首看去。 阮瑟半是侧身,背对着膳厅大敞的门扉。 闻言,她心头忽然一跳。 即便秦夫人没有说完,可她心中已然响起一道很是笃定的音声。 轻攥着衣袖,阮瑟回身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赵修衍颀长俊挺的身影,如松如竹,踏过茫茫夜色而来,似照月辉,似沐明烛。 矜贵儒雅二字在他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 尽管先前已经有所预料,可当赵修衍万分真切地出现在面前时,阮瑟依旧难免怔神,定定望住他笃定而来的身影。 她抬眸,恰逢赵修衍垂首,四目相对的瞬间,阮瑟能清楚察觉到他的眉目温和几分,携着些许笑意。 为这席不期而遇。 倏尔回神,阮瑟会以一笑,眉眼弯弯,是与他同感的欢悦,却未曾多言,更不曾相逢。 膳厅宾客众多,而今的确不是久别重逢、聊表心绪的好时机。 席间杨州牧没有直言赵修衍的身份,只说他是自上京而来,恰有要事在身,所以才会来到息州,小住一段时日。 因而勘破赵修衍身份的男宾同是三缄其口,敬酒应话时半是殷切半是拘谨,生怕多言多错。 阮瑟亦是如此。 赏着雅乐、品着佳肴,偶时在与杨夫人、秦夫人低声交谈几句,仿若对身外事毫不关心。 即便对上她们欲言又止却讳莫如深的目光时,阮瑟也只不动声色地望向赵修衍,浅笑着摇头。聊作回应时,亦是模棱两可的言辞。 宴席将散,阮瑟看向两三位结伴离开的女眷,低声同杨夫人告辞几句,她亦起身离席,沿着来时路走向府外。 膳厅内,借由明明烛火、皎然月色,赵修衍远望着阮瑟渐行渐远、逐渐难辨的身影,不由低笑一声,凤眸中满是温和笑意。 杨州牧是过来人,见状霎时明了,顺水推舟道:“公子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经安排好歇宿。” “恰逢除夕,也是应得圆满之时。” ** 有府上的丫鬟引路,不消一盏茶的功夫,阮瑟便出了府门。 阮府的马车一早停候在朱门外。 月色清寂,自舆顶倾泻而下,月华如水,亦勾勒出赵修衍的身形。 影影绰绰,又万分柔和。 明明方才她离席时,他还在与杨州牧交谈。 阮瑟展颜,对此只看破不说破。 示意丹霞不要说话,她刻意放轻脚步声,踩着明红灯笼的光晕,和着清辉,缓慢地走到赵修衍身后,“今日能与王爷在州牧府上巧遇,的确是因缘际会。”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177 首页 上一页 1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