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亲耳听到妹妹已经逝去的消息, 他还是眼眶泛红, 掩面流泪, 伤心到难以自己。 触景生情, 姜青若的心头也涌上一股难以道明的悲痛。 直到回到住处, 她的心绪依然很复杂。 不过喝了盏茶定定神, 抛开方才的念头冷静下来,她开始细细分析。 不知季姑娘到底为何会进了宫,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与傅千洛之间定有爱恨纠葛,恩怨情仇。 如今傅千洛统领天雄军,独揽大权, 又深得永昌帝信赖, 整个东都都在他掌控之中, 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裴晋安。 但夫君现在要平叛, 根本无暇顾及东都的局势...... 不对! 姜青若突然想到了一点—平叛的事也许是傅千洛故意在牵制庆州兵力,从一开始, 他就打算让裴晋安忙于平叛。 难不成,他早就有了谋划——比如篡权谋位, 如果不是为了无上帝权,那也许是为了报复抛弃旧爱,进宫享受荣宠的宸妃娘娘,以及宠爱过她的永昌帝? 影影绰绰的念头浮出水面,在脑中逐渐清晰放大。 姜青若蹙眉细想,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猜测异想天开,一会儿又觉得并不是没可能。 她立即提笔写信,让侍卫亲自送到裴晋安手中。 她想到了这些,裴晋安一定会比她想到得更多。 夜色已深,姜青若望着沉沉暮霭,忧心忡忡地按了按眉心。 如果真如她所想,事情显然非常棘手。 平叛不能半途而废,识破傅千洛的阴谋也不能拖延,无论哪一件都事关重大。 好在现在永昌帝健在,尚有充足的时间,但愿裴晋安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睡梦纷乱的歇了一觉,翌日天色微亮,刚用完早饭,艾嬷嬷又叩响了她的房门。 “少夫人,我在后院库房的柜顶,发现了一只长匣子,”艾嬷嬷托着一只破旧泛黄的锦盒,紧锁着眉头急急忙忙走进来,一向精明的老眼透露出些许迷茫,“这匣子里装了一副画,少夫人看看。” 能让艾嬷嬷纠结疑惑的,定然不是寻常画作。 姜青若搁下账目,在桌案旁坐下,让艾嬷嬷打开来看。 画作在面前虚虚展开,露出一副容貌倾城的女子画像。 那一双生动的杏眸黑白清澈,秋波流转。 姜青若怔了怔,视线上移,目光落在女子如远山青黛的秀眉上——一粒精致的红痣落在眉心处,天然美妙,像特意装饰的梅花钿。 姜青若大惊失色,瞠目看着艾嬷嬷。 “少夫人,我认得出来,这是宸妃娘娘的画像,”艾嬷嬷拧着眉头,十分不解,“只是这画像怎么藏在这宅子里?这是宸妃娘娘入宫前住的地方么?”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 姜青若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对艾嬷嬷道:“嬷嬷再去找找,看看库房里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画像。” 艾嬷嬷应下离开。 姜青若小心翼翼地展开把画像翻过来,仔细看去,背面写着两行小字。 只是时间过得太久,那字迹有些模糊不清,又好像特意隐蔽,写得格外难懂,只有一个洛字清晰可见。 外头天光大亮,她走到院中花朵初绽的海棠树下,再次展开画像。 借着明亮的光线,模糊辨认出来,底下的一行字娟秀清丽,与前一行遒劲有力的字体完全不同,显然出自另一人手笔。 这行字中,小小的璇字倒是可以看得出来。 正在她微微俯身凑近,想辨认得更清楚时,院门忽然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 傅千洛抬步迈入,视线在院中逡巡一圈,定定地落在海棠树下。 一时有些失神地怔住。 女子身着桃色裙衫,侧身而立,手中拿着一副画,正在凝神细看。 那纤细窈窕的身姿,在睡梦中曾出现过无数次。 她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这个他恨极了的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狭长凤眸里的冷意悄然褪去,像是不敢惊动亡魂似的,傅千洛喃喃轻声道:“婉婉......” 姜青若诧异地转眸看过来。 “傅......傅大人?” 她飞快收起了手里的画,警惕地后退几步,“你怎么会来这里?” 疏离冷淡的声音击破幻像。 傅千洛望着那有几分肖似的脸庞,眯了眯狭长的眸子,眼神一凛。 没等他开口,细甲金鳞泛着冷光,一队披甲执锐的天雄军鱼贯而入,严整有序地在院内站定。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艾嬷嬷精挑细选的侍卫,不是这队天雄军的对手。 姜青若挥了挥手,示意拔刀向前的侍卫们退后。 “傅大人,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拧起眉头问。 傅千洛负手站在不远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画上,淡声道:“姜夫人,我来取你手里的画。这是旧友所作,还请割爱相让。” 旧友所作? 姜青若眨了眨眸子,恍然明白过来。 这想必是傅千洛为宸妃娘娘亲手画的画,所以他才不远千里来此,想要亲自收回去。 只是,她还没搞明白,为何宸妃娘娘的画像会出现在这宅子里,这不是姨娘生前租住的地方吗? 难不成季婉进宫前也在这里暂住过? 此时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若是被傅千洛发现她已经知道他与宸妃的关系,那他会不会当场杀人灭口? “这是傅大人的东西吗?只是上面没有落款署名,怎么认定是大人故交的呢?” 说这话的时候,姜青若抬起手来,似乎不经意地碰了碰唇畔。 纤手放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过—玉白指腹沾上了今晨涂上的玫瑰口脂,薄薄一层,足够了。 她故作疑惑地扬起手里的画,在傅千洛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抬手,用力在画像的眉眼处一抹。 眉眼红痣被嫣红的口脂覆盖,原本十分显眼的画像,此时不见了独有的特征,看上去不过是个面容模糊的女子画像。 傅千洛细觑着姜青若疑惑的神色,不动声色道:“夫人看下画像背面,上面有我代友人写的题名。” 题字里确实有个洛字。 姜青若依他所言,垂眸看了一番,颔首应下:“果真是傅大人朋友的东西,只是好像时间有些久了,字迹模糊不清,方才我没有认出来。” 说完,姜青若抱歉地笑了笑:“只是这画作是放在库房里的,今日清晨才被我的丫头无意发现,取下来时还被她不小心沾上了颜料......我才刚看到这画,虽然不太清楚,但也看得出画手功力了得,是个丹青高手。只是沾上颜料有些可惜了,还请大人的故友不要见怪才好。” 她把画重新卷起,递给近旁的天雄军。 傅千洛冷脸不发一言,接过画像后当即将画轴重新展开。 只是他那紧绷的脸色,在亲眼看到沾了玫瑰色的画像后,紧蹙的眉头似乎反而松开了些许。 看他没发现端倪,姜青若轻舒一口气,试探道:“大人可知道,这画像里的女子是谁?” “不过是友人见到位有眼缘的姑娘,一时兴起所作,”傅千洛将画像翻过来,盯着后面的题字,脸色倏然变了。 片刻后,他敛去神色,似乎漫不经心地问起来,“夫人为何会住在这里?” “这是我庶妹的娘亲生前所住,庶妹从未见过姨娘,所以便买下这处宅子,也好慰藉她的思念之情,”姜青若瞧着傅千洛的神色,慢慢道,“大人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庶妹? 傅千洛忽地抬起眼来,意味莫名地盯着姜青若,眸底不掩惊诧。 在书院时,季婉倒是提过,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和离,回到灵州生下了她,直到她长大后才知道,远在云州,她还有一个亲姐姐。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季婉的亲外甥女了。 怪不得她与婉婉的长相竟十分相似。 只是,她为何不称呼季婉姨母,反倒说什么庶妹姨娘? 难不成季婉为了宫中的富贵荣华,非但抛夫弃子,连自己的亲友都隐瞒了真相? 傅千洛五指悄然紧攥成拳,白皙的手背青筋崩起。 她是会隐瞒,也绝对会隐瞒,不然一个与人有过夫妻之实的女子,怎能再有机会得蒙圣宠? 她们姐妹倒是一种恶狠心肠,守口如瓶瞒下了此事,连眼前的姑娘也毫不知情。 如此正好,反倒省去了一桩麻烦。 傅千洛冷笑起来,“旧友所托,故而特意留了心。寻到此地,只是巧合而已。” “哦,”分明是糊弄人的说辞,姜青若依然装作相信地点了点头,“那可真是太巧了......” 傅千洛没有多言,将画卷紧攥在手中,抬掌挥了挥手,命人离开。 待那队天雄军沉重的步子消失在院外,姜青若心头一松,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扶着身旁的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艾嬷嬷两手空空得从后院库房走来来,看到姜青若拧眉思索的模样,不由担心道:“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嬷嬷,季婉就是宸妃娘娘......” 姜青若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言简意赅地解释。 只不过,她总觉得这其中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方才为了应付傅千洛,一时没有来得及去深究。 到底是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第87章 云州城外, 庆州府兵的大营驻扎于城北八十里处。 自裴晋安率兵一连攻克甘、寻、泗三州,叛兵连连后退,如今退守云州城后,窦重山收尽辖下百姓的粮食财物, 打算以此为据, 与银粮不足的庆州府兵耗一场持久战。 将军大营内, 朝远擦净手上的血, 将一纸供状放到书案上。 “世子, 审出来了, 先前那群劫持世子妃的暗卫, 是傅千洛派过来的。” 他们此前攻打泗州时, 抓住了窦重山的一名心腹守将, 经过一番拷打审问, 对方把暗卫的身份悉数吐了出来。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137 首页 上一页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