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状态还是破天荒持续了三天。 距离上次饭点已经过了十七个小时,舒语蝶一点不觉得饿,注意力全在模特身上的半成衣。 蓝色衣料,温柔又耀眼,交叠缠绕在模型上。 在所有季节里,她只选了夏天。 今年夏天很热,注定持续很久。 下午三点。 长久没有响过的广播在九楼小范围播报。 “请各位注意时间,半小时后考核结束,以铃响为终止,带上设计图纸至一楼,成衣留在房间,其余工作人员会递交至主考官处。” 短暂的广播以嘟一声结束,舒语蝶撑坐在地上,顺手抹掉剪地板上落下的灰。 客房里的窗帘白天一直拉开着,阳光照射进来,金闪闪地折在地板上。 初学者做出的成衣还有很多缺陷,做出来的版型没理想中那么柔和,很多剪裁细节处的线头处理还很粗糙。 但至少在舒语蝶眼里,整整三天,这是从0到1的成果,它是很美的。 短暂的休息过后,舒语蝶起身,将设计稿纸捏在手里,查看还有什么不足,像是学生时代改不掉的习惯,总想着万无一失。 直到三点半的嘟声响起,舒语蝶白皙手指捏着笔,举起落下三次,什么都没改。 长廊外,零散的人已经陆陆续续下楼,存放物品的纸箱安静窝在门口,舒语蝶有点蒙圈。 高小佳从旁边的房间探出头,提醒说:“别发呆啦,拿东西下楼了。” 面试还没结束,现在就还给我们? 舒语蝶想着,默默将东西收起来。 她和高小佳最早来,也最晚走。 电梯里,又是她们单独两个人。 高小佳刚得知要密闭关三天,就告诉了父母朋友,现在正一一回复,对着手机和她们久违的聊天。 舒语蝶右手握着左臂,不太想将手往兜里的手机伸,只能目光不太自然的盯着电梯门,希望它快点到早点落地。 这件事舒语蝶丁点都没告诉父母,柏年对设计这种事一知半解,只知道自己报名,具体多的也没说,生怕因为这个她不能好好在外旅游。 剩下对此知道最多的人,只有夏聚。 从头到尾的清楚,甚至还参与了进来。 她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打开手机,她怕失败,也怕夏聚。 一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在一群人里,可能只有多了那么一点勇气。 可勇气真的那么有用? 九楼到一楼,再慢也就三分钟。 一楼人群攒动,二十多个人聚在大堂,高小佳见状哇了一声,拉着舒语蝶到了人少的角落。 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现在的舒语蝶很乐于被分散注意力,立即应声。 “我爸和黄岩他们家好像认识。” “我爸刚跟我说,黄岩这人特别精,小时候一块钱都能拆成三份坑人。” 舒语蝶皱着眉,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是对钱斤斤计较,还是在关于钱的方面很会忽悠人。 她刚想追问,令人提高警惕的清脆声,就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响起,能清楚听出是高跟鞋细跟的踩地声。 这时候,这气势,只能是黄岩来了。 舒语蝶选择沉默不说话。 那位称作王总的男人没来,她身边只有那位王主管。 舒语蝶不经意响起房门口的那些话,转瞬又自动挥掉。 黄岩身后的女助理上前:“请各位把设计图背面朝上交到我的手里,五分钟后我喊一位,面试室进一位。” 舒语蝶的脑子在出电梯门后就清醒多了,跟在高小佳身后,一步步小心翼翼,生怕设计图皱了撕了。 面试室内每个人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平均三分钟一位,慢得五分钟,快得一分钟。 进出道都在大厅,一道红线在中间草率一拉,只能不近不远看见出来的人落寞的身影。 事实上,这对于每个人都很煎熬。 谁都不知道黄老板的面试问题,更不了解她的想法。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一个个走进面试室,又一个个走出,都是失望的面孔。 到最后,只剩高小佳和舒语蝶坐在位置上出手汗。 倒数第三个人被叫走,高小佳握着蝴蝶夹子,忍不住问舒语蝶:“你紧张嘛。” 舒语蝶没有太多动作,只是轻声:“紧张。” “假的吧,真的紧张?”高小佳不可思议:“你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面试室门口:“高小佳。” 舒语蝶只感觉座位剧烈动了动,心跳跟着慌了一下。 那是高小佳激动的抖了抖。 舒语蝶只能坚定看着她:“加油!” 高小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舒语蝶自己也松了口气。 像是也给自己加了油。 而然三分钟后,这口松了的气,在准备进面试室时又回来了。 和高小佳在红线边擦肩而过时,高小佳竖起大拇指坚定看她,“你一定可以!” 舒语蝶紧张地生硬点头。 面试室很亮,三大排白炽灯明晃晃从头顶照下来,黄岩,王主管和那位王总坐在桌前,传递着那份设计稿纸和房间里,人体模特穿着成衣的照片。 特别像是在审判。 舒语蝶下意识咬着牙,紧张地忘了坐下。 王主管提醒:“请坐。” 那位王总:“这三天感受如何,紧张嘛,对自己有信心嘛。” 舒语蝶暗自深呼吸,逐一作答:“手忙脚乱,但很充实,信心也是有的。” “至于紧张.......” 舒语蝶撰紧手指:“前一位选手说,我一点都不像紧张的样子。” “那就是紧张了,”黄岩坐在正中轻描淡写,反手转过那张成衣的照片:“为什么给模特戴了朵香菜花。” “.......” 舒语蝶微微放松的背脊又挺直:“今天中饭里的,临近结束的点,有点紧张就,就顺手洗干净别上去了,出门紧张,忘了摘。” 可能是蓝配绿的配色在归国设计师眼里过于丑陋,黄岩依然严肃:“每次紧张都会这样嘛。” “不是,”舒语蝶补充:“我有个不爱吃香菜的朋友,今天看见香菜莫名有点放松。” 边上的主管和王总努力憋着笑,面上平淡,只有黄岩拉过一张记满人名的白纸,看动作是打了个勾。 舒语蝶看她动作,回想那张设计图和成衣的模样,对这个结果有些懵。 今天黄岩穿得很干练,白色千鸟格套装加一条红色项链。 她淡淡的眼神噙着一抹笑意。 “王主管左手边是合同。” “我不用你当助理,也不用当保姆,只需要继续发挥你的想象和创造力,专心画设计图就好,灵感出来之后详细汇报给我,然后八月一号零点前,交给我三张和成衣一样风格的系列设计图。” 王主管递过合同,暗示般轻笑说:“居家办公,带薪休假,福利真好啊。” 大串大串的话,舒语蝶刷新对黄岩这个云城次首富的工作观念——框架之中,随心所欲。 甚至选择她的原因也同样令她不解。 走出面试室,舒语蝶的紧张感慢慢散去,大脑以外都轻飘飘的错觉。 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和夏聚同时查高考分,发现他们只差三分。 比他高三分。 夏聚...... 夏聚...... 夏聚...... 紧张时刻过去,脑子满是这两个字。 舒语蝶不禁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 想凑近,又刻意远离。 明明在乎,又装作不在乎。 但那个时间点,明确早于高考前的不久。 手机开机时,舒语蝶闭上眼,客卧的尴尬场景好像还是不久前发生的事。 一秒。 两秒。 三秒。 短短的几秒,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舒语蝶做了三次深呼吸。 锁屏上,75次未接来电,Q.Q微信99+的消息,明晃晃来自同一个备注。 夏聚。
第25章 回家的路上比来时更紧张,更煎熬。 每一条短信的像长了眼睛,舒语蝶扫过一眼就匆匆挪开,仿佛对着的不是手机短信,而是潘多拉魔盒。 多一秒停留就多一分危险。 99+的短信,从道歉,解释,到询问,寻找,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 狂轰滥炸集中在14号的晚上。 在这之前,是13号一点时准时的一句加油,和13号四点的问号。 舒语蝶蜷了蜷手指。 夏聚他隔了一天,可能想了很久,又写了很多废话。 大串大串的,不用他解释的废话。 除了夏聚的消息外,还有柏年。 柏年:你们吵架了?姓夏的突然跑来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 柏年:你没告诉他面试改三天的事? 混乱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舒语蝶缩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座位。 那种面试成功之后的喜悦,一点点淡褪,被烦恼冲刷地不剩下多少。 夏聚和柏年的消息,她一条都没有回。 她知道自己不是在生夏聚的气,更像是犹豫和害怕。 犹豫该不该去面对这份害怕。 害怕有些距离和关系一旦被自己打断,就回不到从前。 就像爸爸妈妈那样。 这样一点都不好。 不如维持原状。 到家的时候,舒语蝶磨磨蹭蹭地开门,声音压到最低,大气没敢出。 门缝一点点变大,家里的样子没有大多变化,安安静静,反到让人害怕。 “夏狗?”舒语蝶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喊给自己听。 舒语蝶探头探脑,蹑手蹑脚打开夏聚房间的门。 变快的心跳,温度上升,又在看清全貌后降温。 房间空了,干干净净。 就像他从没来过。 像是这小半个月,又是她一个人在空荡的屋子里独居。 没有热闹,没有人气。 舒语蝶闷声回了卧室。 走了也挺好,不用纠结了。 卧室门上还挂着禁止打扰的木牌,是那天躲进房间时放上去的。 红色的四个大字很扎眼,舒语蝶把它重新收进了电视柜的最底层。 明明上次用它还是在高考前,却像是不久前的事。 云城酒店的床又大又软,但还是比不上睡了十年的床板。 舒语蝶走进卧室,把文件袋里的画锁进抽屉,才把空了的文件袋收进另一个抽屉。 然后又一个人大字型躺在床上,脑子放空,从小学的琐事想到大学报道的第一天。 翻来覆去,都有夏聚的影子。 在村口看人打架,听老一辈神神秘秘将故事,在图书馆刷题,在附中的高三教室里请教很蠢很蠢很蠢的学习秘籍,谢师宴结束又一起去顾叔的宵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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