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始夏一直都以为至少他们的开始是平等的,是堂堂正正的相知相识,每一步都规矩合理。 她那样努力地维持天平的两端,唯恐行差踏错半步,让这段她盼之已久的情变成和常人一样的,无论输赢,只关乎爱与不爱的命题。 可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 傅星桥眉间带着偏执,他思考好几天都没想明白,他不理解明明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可现在,他似乎可以理解她的别扭与拧巴了。 他上前为温始夏擦去泪水,谁料她偏了偏头,任眼泪落到地面上,激起一层尘土。 雪粒子漏进来,落在他发上,因为温度太低,以至于久久不能融化。 傅星桥蹲在温始夏面前,以一种臣服的姿态,给足了他所能做到的。 “夏夏,你想错了。”他反而平静下来。 温始夏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凌乱又脆弱,眼神有些懵懂,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尝试用手摸了摸傅星桥沾了雪的眉毛。 “从来不是哪个瞬间,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欢喜。我站在你所不能理解的胆怯里望出去,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怕崴掉的脚踝是误会,误会我与关颜;我怕你送过来的油纸伞是还人情,还我给你买药的人情;我怕你对我的控诉,那仅仅是因为我对你不该那样冒进;我怕褚楚走过来时你的离开是怕打扰,打扰我与另一位我根本没有必要付出时间与精力的女孩的交往;我怕你去乌冬就真的只是因为那里有一位你很喜欢的姐姐和一堆你喜欢的歌曲。” “更别说什么在我知道你对我有可爱、浪漫、足够我铭记一生也感激一生的、独属于少女的美好情感时我便可以掌握主动权了,我便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你的仰望与喜欢了,不是那样的,夏夏。” “那是你的 情感,是指引你帮助你成长地更好的轨道,是你给予自己的勇气和力量,我只是载体你明白吗?那不是我确定自己一定可以成功的筹码。” 那不是他确定自己一定可以成功的筹码。 傅星桥迎着风说完这段话后,以拳掩唇轻咳了几声。 他的声音实在沙哑:“夏夏,你知道吗?我害怕,直到这一秒,我还在怕。” 温始夏安静了很久,顿在他眉间的拇指僵住,许久都未动。 傅星桥就这样蹲着,望向她的目光比以往许多次都要坚定。 他向她展露自己所有的所思所想,稳稳地接住了温始夏那些摇摇晃晃的心思与张皇,又给她自情窦初开起便捧出的心下了一个准确的、安稳的、包容的定义。 他护住她,又为以前桩桩件件的拉扯给出自己的解释,把一颗真心光明正大地放在她面前,直截了当地对她说——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 于是她的拇指缓缓挪动,替他擦去眉头新沾的风雪。
第31章 长夏31 傅星桥的身后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未央的长夜, 随着雪花寂静飘落,一切的解释悄然终止,而他对自己的申辩已然成功。 至少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夜晚, 带给温始夏精神上的冲击更多。 她默默收回手,用沉默应答他的坦白。 傅星桥的眉眼微动, 他站起来后借着温始夏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瞄了眼腕上的手表。 距离新一年的到来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温始夏的视线从手机上樊予柔回复的电邮上挪开, 她抿唇息屏,出声叫一步之外摁手机屏幕的人—— “师兄。” 温始夏真诚如许,让傅星桥没由来的一慌。 他将手机塞回大衣口袋, 整个人像被抽光了力气,却在听到这声熟悉的“师兄”后变得紧光起来, 宛若柳林听到风声,一呼即应。 “谢谢...谢谢你的坦白, 我该回去了。” 温始夏身子靠在廊柱上,像一棵古朴又难捱的旧树, 年轮印记恍然间一层层印上心底,她觉得自己倦极了。 傅星桥也想今夜到底是磨着她了, 便说:“好,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温始夏制止他,在看到他月光下怔愣的表情时又重复道:“不用了。” 雪地中摸爬一圈,冬夜里字字泣泪, 当下她只想静一静。 傅星桥看着温始夏有些孤寂的背影,隐约听到远处操场上有人开始唱陈奕迅的歌。 那句词是——爱是用心吗?不要说话。 他向来不擅长做承诺,启蒙时余珺便教他“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也教“一言九鼎”,更教“人无信, 则不立”,但他浪荡惯了,觉得誓言这东西虚到不如夜间将熄的烛火。 可今夜他忽然想把自己可能在温始夏面前不值一提的存心交付出去,想正大光明地向她许诺。 地面已经潮湿,傅星桥走上前堵住温始夏的前路。 他替她顺了顺了头发,借以压下心底不被人轻察的怯,喉咙发紧:“师兄能抱抱你吗?” 温始夏鼻尖通红,失神望向他,还没回答身子就被傅星桥完全搂住,他身上清雪的气息盈满她鼻腔,一瞬间脑子都清明了许多。 她听到他说—— “你别多想,解释只是解释,道歉就是道歉,对不起和我喜欢你不冲突,我没想着把你我择开,也没逼着你后退。” “师兄把这事情放在今晚说,是师兄想早早与你讲和,毕竟明年有明年的雪,总不能耽误我追你,要是你把那些事情当成弥补怎么办,对吧。” 温始夏吸着鼻子踮脚回抱住他,将下巴安安稳稳搁在他肩膀上,那双他紧紧攥过的手便隔着毛呢大衣放在他后背。 她泪又落下来,雨滴大的泪珠滚进他后颈。 直到泪珠越来越多,急促如骤降的雨,傅星桥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今夜无月,操场众人开始欢呼,大家齐声倒数,迎接新的一年。 鸟雀无影踪,猫也从沉眠中惊醒,温始夏哭声渐止,默默在心里倒数,想说今晚还算很好。 不知西边是谁在放烟花,绚烂光彩炸开的时候,光映在傅星桥脸上。 他抚摸温始夏的后脑勺,偏头在她发顶落下冰凉一吻。 天空煌煌,傅星桥的眼眶也有点红,他心想温始夏穿得是否有点薄,遂又抱紧她一些。 在闹钟轻震腿面的时候,他嘴唇凑近怀里姑娘的耳廓,声音沉沉,道了一句—— “新年快乐。” * 元旦第一天,云消雪霁。 温始夏大清早背着包从宿舍楼出来,宿管阿姨扬声拦住她:“同学,在外过夜是要登记的。” “不是阿姨,我晚上就回来了。” 阿姨将手里的笔重新放回桌面,提醒她:“好,那注意安全啊。” “谢谢。” 下雪不冷消雪冷,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此时两旁灌木枯枝上皑皑一片。 温始夏上车后,温辛良从后视镜瞄了眼她的眼睛,蹙眉发问:“夏夏这是怎么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副驾的付菀转过身看她,知女莫若母:“哭了?在宿舍受欺负了?” 温始夏挤出三分笑,努力欢喜着说话,又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哪有?我之前不是说过我舍友都对我蛮好的嘛。” “那就好。” 温辛良启动车子,许是在上位呆久了,说话总透着一股稳重又俯视的感觉:“你性子软些,又不爱说话,我和你妈妈操心。你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了,可别像以前一样闷在心里,学校里的事情,你爷爷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温始夏眼睛从窗外景色上挪开,看他拨动方向盘的手,低声回:“我知道的。” 他们这次出发是回温宅,在去之前先得去临市看望外公外婆,俩老人家在秦市住着,作为书画大家也清贫惯了,前几年才搬进新买的楼上。 车子在高速路上飞驰,温辛良开车稳,因为下了雪的缘故便开得更慢了些,温始夏头磕在玻璃窗上,看窗外一闪而过的紫穗槐。 天地茫茫一片,过三号桥的时候前面路堵得严实,他们车子前面是辆公交车,红色的‘68路’标频闪。 天压得低,仿若触手可及,乌云沉在眼前,有种末日感。 车上开着广播,男女主播你一言我一语地捧哏,向市民朋友问候元旦愉快。 温始夏睡得迷迷糊糊的,书包里的手机忽然响。 付菀转身戳两下她手臂,让她看是谁发来的消息。 温辛良插嘴:“她睡着呢你叫她。” “没睡着。” 温始夏已经清醒,也明白付菀心急的缘由,她没有去点微信,只打开邮件蓝色的图标,点开已读邮件的首条。 那是樊予柔昨夜发过来的,她与付屿跨年的图片,附带很短的一段话,像是封短信: “烟花秀我和付屿是赶不上了,不过他这几天精神头还算不错,我们一起吃了很多顿饭。 你哥还是那样贫,拜托夏夏支我几招,远程帮我噎住他。” 最后她说:新年快乐,小夏夏。你哥哥很好,我也很好。 她将手机递给付菀,说:“予柔姐发过来的。” 副驾上的人接过后笑着将那几张合照和单人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等到路通了才将手机还给温始夏。 “过几天我再去趟英国吧。” 这是付菀说给温辛良听的,温始夏窝在后座角落做鹌鹑,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看消息。 拇指轻触屏幕,她一点进去,不用点开对话框便看到置顶发来的消息内容。 傅星桥问她—— 【你今天在学校吗?】 温始夏忽然有种烈火滚热油的痛觉,肿起的眼睛变成昨夜又酸又甜的心事,陈旧的泪变成醋,呛得她当下便咳嗽起来。 驾驶座的人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说没事,忽然想起有份作业还没交。 再问她老师着急要吗。 她说没写完,着急也没用。
第32章 长夏32 那时候全国人民都没有意识到这将是他们近几年过得最团圆的一个元旦, 一个无论是从新历还是旧历上来说, 都是最好的新年。 温始夏从后备箱提了箱牛奶,半道上还被温辛良截了去, 说:“你开门。” 她“哦”一声,又恍然想起来自己手机没有NFC, 刷不开楼门的锁。 温始夏正准备回头找付菀时, 门从里面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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