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练完,子炎换了衣服准备去练字,江一木站在院内对他招了招手。 子炎小跑着来到江一木面前。 “江大人,什么事?” “知道集市怎么走不?” “川柏哥经常买菜的集市?”子炎点点头,“当然知道。” 江一木交给他一袋钱,说:“川柏今日有事,你代他去买菜。多出来的钱可以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当做这些天刻苦练功的奖励。” 子炎郑重的应了声好,背上川柏的竹篓出门了。 江一木喊上孟渡,拉着她悄悄跟在子炎身后。 孟渡问道:“都让人家自己挑奖品了,怎么还要跟上去偷看呀?” 江一木不以为意的说道:“子炎一个小孩子,万一给商家坑了怎么办?” 孟渡乜着江一木, 摇摇头道:“不是吧。” 江一木嘶了一声,坦言道:“辛夷说,那些欺负子炎的恶霸今早在集市周边活动。” 孟渡挑眉道:“所以这位师傅想看看徒弟如何用自己教的招数, 扬善除恶?” 江一木大笑几声:“还是孟娘子懂我。” 孟渡心说,明明就是害怕子炎被欺负了,放心不下吧。 过去几天,江一木除了卯时教子炎练武,其余时间几乎见不着人影, 有时让杜仲或辛夷传些话来:比如秦府派人日夜看守地窖出入口, 又比如阿禾派了人跟踪秦知州,发现他的活动轨迹不外乎也是地窖的四个出口:秦府、万玺斋、府衙, 还有一处别院,住着一位年纪比秦知州大的妾室。 关于江一木的生父, 孟渡本想去刘府问问刘亮平的外公刘砚舟,但无意间听见辛夷说,刘亮平亲自来医馆请江一木去府上看望刘砚舟。孟渡向辛夷打听刘砚舟的情况,辛夷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说:入秋以来,刘砚舟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地窖中,黑衣人说他在天虞山闭关的时间是半月,一晃已经过去五天,也不知江一木作何打算。 但孟渡隐隐觉得,江一木应该已经做好了打算。 …… “想什么呢?”江一木伸手在她面 前晃了晃,“跟我逛集市这么无聊吗?无聊到可以发呆的程度?” 孟渡回过神来,眨了眨眼问道:“子炎呢?” “喏,买藕和茭白呢。”江一木指了指不远处的棚屋,“这些摊主都认得他了,见他第一次自己出来买菜,往他篓子里多塞了好多东西。” 棚屋下,子炎掂了掂钱袋。 这才花掉三分之一的钱,背篓已经装满了,子炎卸下背篓清点过后,决定打道回府。 子炎重新背上篓子,刚走了几步,眉头一皱。 不远处,又是那帮爱欺负人的野孩子。 “一个个天天不学习的吗……长大了穷不死你们……”子炎暗暗骂道,戴上先前备好的草帽,决定绕道走,不惹是生非。 这草帽是辛夷的,大小正好。子炎最近又长了些个子,从这帮孩子身边走过,居然无一人认出他。 然而走出几步,子炎脚步停下了。 熟悉的辱骂声传入耳中。子炎咬紧牙关,快步走到刚才买菜的铺子前,取下背篓交给卖茭白的大妈说:“阿姨帮我看一下,我一会儿回来拿,多谢。” 子炎说完掉头回去。 那帮孩子正围着一个白净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有十岁了,五官姣好,白净细腻,一身打扮虽然很素,但一看布料就价值不菲。 “应该是某户富人家的公子吧。”子炎想道。 难怪这帮孩子只是围着他骂,却并不上手,看来是忌惮少年背后的势力。 子炎拧紧拳,这帮欺软怕硬的东西。 个子最高的孩子头扬起下巴,对他的小跟班们说道:“这世上有许多东西,看着干净,实际脏的很。娈童就是一个。” 有人故意怪声怪调的问:“娈童是什么呀?” 孩子头讥笑道:“就是供官老爷干那些事的玩具!” 少年只是静静的挑着摊上的水果,并不搭理他们。 “那些事是哪些事啊?” “就是那些事啊,你爹娘生你干的那些事。” 子炎气不过了,挡在少年面前,义正言辞道:“你们不可以这样随意欺负人!” “啪。” 孩子头一甩手,掀掉了子炎的草帽,看清来者是何人,先是一愣,随即戏谑的一挑眉,说道:“哟,这不是我们的老朋友小辫子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呢,平时带着你买菜的靠山去哪了?” 子炎恶狠狠的盯着孩子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兽,竟丝毫不感到害怕。 子炎道:“你们一天天的除了欺软怕硬还能干什么正事么?” 孩子头哪受过这样挑衅,对自己的小跟班们一挥手:“这个小辫子,给我往死里打!”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早就跃跃欲试了,将手腕转得咔咔响,笑嘻嘻的上前。 谁知还未近身,就被子炎脚下一勾摔趴在地上。 剩下几个正要往前冲的,纷纷脚下一顿。孩子头见状大骂:“一起上啊,他一个人还打不过你们几个吗?一群没用的东西!” 跟班们围了上来,左一拳右一腿的,打的真是胡乱细碎。子炎挪步蹲身躲过一击又一击,啧啧摇头:“这招数……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跟班们都喘上气了,还没人碰到子炎一根头发。 子炎昨天刚学会了切麻筋,本想好好露一手,至少放倒一人吧,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子炎扭了扭手腕,问道:“还有人想上吗?” 一圈小朋友面红耳赤,喘着粗气,无一人应答。 对面的屋顶上,江一木忍不住叫了声:“好!” 孟渡扯扯他衣角:“你小声点!咦,个子最高的那个哪去了?” 孟渡目光扫过集市,忽然看见孩子头抄起一把铁铲绕到子炎身后。 “不好!”孟渡指着孩子头,“他要暗算子炎!” 江一木按捺住孟渡,指着水果摊前的白净少年:“你瞧。” 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水果刀,待孩子头走到自己面前,突然从身后出手,用刀抵住了孩子头的脖子。 刀刃毫不客气的划开皮肤,孩子头吃痛,嘶了一声:“谁!” 少年虽然清瘦,但个头并不矮,甚至比孩子头还要高出一寸。少年在孩子头耳边阴森森道:“放下铁铲。” 咣当一声,铁铲落地,孩子头问:“你、你是谁?把刀拿开!” 少年:“我数三声,叫你的跟班们滚。三、二、一……” 孩子头大喊:“给我滚!快点!滚啊!……可、可以了吗?他们都走了!” 少年刀刃换了个方向,又划出一道血口。 “我数三声,你也滚。三、二、一。” 数到一时,少年猛的松手,孩子头早就吓得腿软了,一下子跌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起身逃进人群。 少年走到子炎面前,说:“我背后有人,他们不敢动我,你何苦为我出头。” 子炎笑的有些傻气:“和你没关系,我早就看他们不惯了。不过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不抢你风头了!” 少年有些无语。 子炎走上前,拍拍少年肩膀,小大人似的说道:“我背后也有高手,不怕。” 少年再次无语。 子炎对少年伸出手:“我帮了你,你也帮了我,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不如做个朋友吧!” 少爷迟疑了一下。 子炎问:“怎么了?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那什么……”少年尴尬的咳了两声,“我是刘府小公子的伴读,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 *** 江一木和孟渡先一步回到了府上。左等右等也不见子炎回来,江一木看了看时辰,决定出发去医馆了,刚走到门口,子炎推门进来了。 子炎背着一篓子菜,脸蛋红扑扑的,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江大人!孟大人!”子炎小跑着上前,将钱袋还给江一木。 江一木掂量掂量钱袋,问:“怎么还剩下这么多?你没给自己买东西?” 子炎摇摇头:“我今天已经很高兴了,不需要再买东西了。” “哦?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江一木笑着看他。 子炎两眼放光,激动的说:“我今天交了个朋友。他叫阿轶,住在刘府上,是刘府小公子的伴读。阿轶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前阵子是禾木茶馆的禾老板救下了他和他的同伴,后来刘府收留了他。”子炎看向江一木,“江大人,禾木茶馆的禾老板是不是你哥哥呀?” 江一木眼中含笑,嗯了一声。 子炎笑出了两个酒窝:“阿轶说禾老板和刘府的刘公子都是很善良的人。”子炎看看江一木,又看看孟渡,笑着说,“我觉得我的江大人和孟大人也是最善良的人。” 这时,府门被猛地推开,杜仲出现在门口,急道:“少爷,刘外公快不行了,请您赶紧去一趟!”
第58章 这是孟渡第二次来刘府, 却和上回热热闹闹的氛围大相径庭。 刘府上下一片死寂,从踏入府门起一直到刘砚舟的卧房门口, 没有一人开口说过一句话,就连脚步声也轻得几不可闻。 江一木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内。 几天前,他来府上见过刘砚舟,那时老人虽有些神志不清,但能吃能睡,也能说话。 这才几日不见, 刘砚舟竟好似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年,两眼凹陷,气息奄奄。 江一木哑声问刘亮平:“这几日为何不叫我?” 刘亮平合上眼摇了摇头:“外公清醒时说,他这副模样,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说着, 声音中带了些哽咽,“外公说他过几日就好了……就跟从前生病一样……” 江一木知道刘亮平是最难过的人,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江一木在刘砚舟的床头坐下, 指尖轻轻搭上老人的手腕,说道:“外公,我来了。” “外公,我是江一木。” 老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而呆滞。 江一木感到胸口一窒, 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 脉象微弱, 元气衰竭。 已经无力回天了。 江一木低下头,不敢直视老人的眼睛。 十年前阿禾一场大难, 阴差阳错结交了刘府,也是在那之后, 江一木才知道当年正是刘亮平的父亲将襁褓中的自己送去的镖局。 后来,阿禾在东市开茶馆,将年少的自己带进城中,那时他一边帮刘府走镖,一边和刘亮平一道在刘府的私塾念书。刘父发现他对医学和道学感兴趣,就搜罗来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供他阅读,还时不时请一些这方面的先生为他授课。刘母性格孤僻,唯独爱琴,见他有天赋,欢喜得不得了,不惜赐教,他唯一能回馈的,只有得空的时候陪刘母弹一会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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