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从来都不好奇嘛?” 柳昭盈见宋衔峥情绪不算太低沉,试探性问道。 “好奇什么?”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什么是喜欢,这样的问题。” 宋衔峥摇了摇头,抬手揪了片树叶下来,耳边风声呼啸,雾气渐渐生了出来,叶片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我觉得喜欢和爱是很复杂的情感,用言语是说不通的,可能高兴、愤怒、悲伤、幸福都是它们的一部分,就像我爹虽然天天被我娘骂,但是他对我娘还是无微不至。” 柳昭盈没体会过在父母的爱滋养下长大的感觉,她有些落寞地看着宋衔峥,努力去理解,但宋衔峥身上的有些品质是她所没有的,比如,毫不掩饰地诉说自己的情感。 “但是——” 宋衔峥清了清嗓子,勾起一抹苦笑,眼睛看着面前的树发呆,说道: “如果你因为我而感到愧疚,那是我的问题,你不要多想,好不好?” 宋衔峥下意识想去握柳昭盈的手,还未抬起就被自己按下,双手撑在身后,歪头看着她,一脸云淡风轻,眼眶却湿润了。 是他心甘情愿跟下来的,因为自己喜欢她,控制不住自己才跟下来的。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当时敢跟下去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实力有底,不是莽撞行事。” 说着,宋衔峥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朝柳昭盈挑了挑眉,即便自己说出来也觉得好笑,但万一昭盈就信了呢? 柳昭盈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宋衔峥随即松下一口气。 “谢谢。” 好吧。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昭盈。 “不说这个了。” 柳昭盈站了起来,挽了挽袖子准备干正事,下意识就想去牵宋衔峥的手,又觉得二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手停在半空中,改变方向抓上藤蔓。 “我想听听你爹娘的故事。” 宋衔峥眼梢弯弯,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笑着看向她。 “好,我讲给你听。”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收集汁液,丝毫没注意到正在升起的雾气,早已将这一片包围。 “你说这东西能有用吗?” 宋衔峥小心翼翼接着,不让液体碰到自己的皮肤。 柳昭盈其实也好奇,仗着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在湿润的树干上蹭了一下。 “诶!你快擦了!” 宋衔峥一个没看住,再抬眼柳昭盈手背湿了一片,泛着水光,他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上蹭,被柳昭盈制止了。 熟悉的窒息感遍布全身,浑身像是没骨头一般松软了,使不上力气,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住宋衔峥的腰,把他掐得一激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瞪大眼睛看着她。 一阵清风拂过,柳昭盈很快就恢复了,甚至有些神清气爽。 “这个,和我当时中毒的感觉很像。” 她皱了皱眉,脑子一片混沌,抬头看向宋衔峥。 “怎么了?” 柳昭盈松开手,疑惑地问道。 “没事,有点儿累了” “嗒” 最后一滴树液从树干上滴落,原本茂盛的树瞬间变得枯萎,叶子发黄干枯,枝干枯瘦而粗糙,如同老人的手指,树皮裂开,好像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与这山间的一切融为一体,不再突兀。 跟所有人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连带着灵魂和枝丫,再也没有生长的可能。 “完了。” “快下去,秦升还在下面。” 柳昭盈终于看到周身的雾气,想到下面还被自己定住的秦升,他不像自己和宋衔峥那般有净世诀护体,怕不是早已毒气入体。 想到这儿,柳昭盈又是一阵冷汗直冒,宋衔峥也不敢耽搁,把她扣在怀里就往下跳。 好在这一次是竖着落地的,不然柳昭盈又要难受一会儿。 “秦升?” 迷雾厚重,身处一片朦胧之中,看不见人,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秦升也一直没有回应,宋衔峥跟在柳昭盈身后,寸步不离。 直到迷雾散去,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二人才在树下找到已经不省人事的秦升。 柳昭盈蹲下探他的内里,好在毒气侵入不深 ,青莲诀很快就能治好。 她看着宋衔峥手中的白釉净瓶,让他先回去把东西保管好,秦升交给她来处理,宋衔峥见情况紧急,不再多言,听话地离开了这片枯林。 柳昭盈顿觉奇怪,自己临走前不是定住了秦升,他现在为何会靠在树下,怪不得方才没找到他。 青莲诀如涓涓细流般涌入秦升体内,柳昭盈这才发觉这人内里空虚得厉害,没有一点习过武的痕迹,倒像是个普通人。 空虚的身体像是极度干渴的沙漠,疯狂汲取着甘霖,柳昭盈翻了个白眼,没想到眼前这人就算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也不知道见好就收。 “醒了?” 柳昭盈抽回手,任由秦升无力地斜靠在树上。 “醒了就走吧。” “诶,不行不行——” 柳昭盈挑了挑眉,看向他,问道:“又怎么了?” 秦升虚弱地摆了摆手,面色苍白,气声说道: “没劲儿,起不来。” “好好好。” 好在雾气明显变淡,马上就要消散,柳昭盈闭着眼揉了揉眉心,怎么说也是自己把人定在这儿的,叹了一口气坐到旁边。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柳昭盈掸了掸周围的枯枝杂叶,支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捻着手中的灰尘说道。 秦升自知躲不过,自暴自弃往后一躺,仰头阖眼,无奈地说道: “你想问什么?” “内力怎么回事,虚成这样?” 秦升瞥了她一眼,眼神嫌弃。 “内力是内力,跟我虚不虚有什么关系。” 柳昭盈一听就乐了,这人还挺要面子。 “我没骗你,真的是我自己不愿意再练了,我也知道你不愿意相信。” “为什么?”
第56章 伍拾陆秦升的故事 秦升咳了两声,脸色渐渐恢复红润,终于有力气插科打诨,摆出那副不羁的样子,懒洋洋地瘫坐着。 阳光穿破云层,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在魔教里过惯了乌云蔽日的日子,难得能见到阳光,柳昭盈不由得往前坐了坐,让阳光洒满全身。 秦升却往里靠的更紧,试图让枯干的树枝为他遮挡阳光。 “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师父吗?” 秦升说出这句话时,反反复复的犹豫停顿,声音很小,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柳昭盈微微侧身,皱了皱眉,问他: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秦升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柳昭盈坐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你说吧。” 秦升来了兴致,坐直身子,一脸期待看向柳昭盈。 “凭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想不想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 柳昭盈表情诡异,翻了个白眼,无奈地问道: “你说不说?” 秦氏祖辈因军功获封,历经七代,不仅垄断京城盐铁贸易,更通过联姻勋贵,将势力渗透至六部与地方官府,却在立储时跟错了人、站错了队,新帝登基,一朝覆灭,又加之功高盖主,以通敌叛国之罪名,被满门抄斩。 夜色沉沉,火光冲天,府内上下四处奔逃,却无一能逃过冷若冰霜的刀剑,剑剑封喉,青石地板、窗帘、烛台全都沾满了鲜血。 “在这里乖乖待着,不要出声。” “乖孩子。” “等安静下来,就跑出去,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记忆中女人的面孔早已模糊,秦升到现在只能想起声音,那是他的母亲,手指冰凉、浑身发抖,豆大的雨点滴在她的身上,秦升被藏进了柴房。 幼小的他顺着墙缝向外看,小手死死抓住干草不放,小孩的手娇嫩,一不小心就被粗糙的干草划破,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眼睛死死盯着母亲。 母亲倒在了一片血泊里。 “娘——” 秦升呜咽了一声,紧紧捂住嘴巴,手指上全是咬出的牙印,跪坐在干草下,眼前渐渐模糊了,呼吸变得急促,一阵干呕。 血气冲天,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秦升浑身一抖,很快又躲好,进来几个人,拿起剑,对着满地的杂草一顿乱捅。 一剑刺穿秦升身边的草垛,他呼吸一滞,就连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动不敢动,呼吸沉重,手指发麻,几乎要晕厥过去。 第二剑依旧没有刺中,秦升是在抗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如果能死在梦里,他是愿意的。 黑夜里,他睁开双眼,血水混合着雨水顺着柱子滴下来,血气扑鼻,他干呕一声,想起母亲的话语,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什么都看不清,他凭着记忆在夜色中狂奔,脚下踩到一个软物,被绊倒在地,他伸手去摸。 是一具尸体。 他尖叫一声缩回手,咬到自己的舌尖,血腥气在口腔蔓延,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他手脚并用爬起来。 “你知道吗,那年我才七岁。” 秦升苦笑一声,轻叹一口气,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柳昭盈转过身去看他,脑中不断勾勒着他变成锦衣玉食的小少爷的模样,惋惜不自觉流露出来。 秦升见她有些不高兴,调侃自己: “没事,说不定我现在是个贪官呢。” 柳昭盈冷笑一声,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现在已经给魔教添了不少‘麻烦’了。” “你给我讲这些总不是让我可怜你的吧。” 柳昭盈站起来活动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要是想可怜我也行。” “踹你两脚行吗?” “那还是算了” 秦升往远离柳昭盈的方向挪了挪,继续说道: “天亮以后,我发现我跑到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身上什么都没有,在街边乞讨了好几天。” “好多人看我比旁边的小孩大,吃的都会先给小孩,我都快饿晕了。” 秦升就是在那里遇见的王子平,拿了王子平两个馒头就要跟人走,又不敢说自己的身世,二人一时陷入了僵持。 柳昭盈面色凝重,问了个让秦升感到意外的问题。 “你跑到了哪条街?” 秦升挠了挠头,半眯着眼思索。 “好像叫梅什么——” “梅宁街?” “对对对!好像是!” 视线交汇,柳昭盈脑中仿佛有一根弦被崩断了,她扯起唇角,坐到秦升旁边,平静地看他,说道: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就发生在我七岁的时候。” “莫长妙生辰那天,师父破天荒的允许我下山去玩,梅宁街人少,对于小孩子来说更安全,孩子多,就多带了几个大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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